10，

馬麗麗回家換禮服，準備參加羅氏集團開業酒會的當口，陸凡邑和鄭培民已經抵達了曾經代表著山海榮光的舊區。

鄭培民駕駛著車子，緩緩行駛在弄堂裏。弄堂兩邊都是木結構的二、三層小樓。這裏曾經是山海市的市中心，這些陳舊的小樓見證了城市的發展，如今都變成了受政府保護的曆史文化建築。

陸凡邑坐在副駕駛座，拿著手機與路邊的門牌號碼做比對，嘴裏嘀咕：“應該就是這附近了啊。真是見了鬼了，於敏薇身份證上登記的地址，這裏怎麽會沒有呢？”

鄭培民皺著眉頭問：“會不會在弄堂的另一邊？”他們在附近轉了兩圈了。

陸凡邑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鄭培民踩下油門，車子往前駛去。

就在他們快要穿過十字路口的瞬間，陸凡邑拿出手機，把屏幕旋轉了九十度。他眯著眼睛看一眼不遠處的一個街口，驚呼：“隊長，你看那邊，那個街口不是吳天明被燒死的地方嗎？”

鄭培民順著他的目光看一眼，車子隨即穿過了十字路口，駛入另一條弄堂。

陸凡邑低著頭在手機上研究附近街區的地圖。他把屏幕轉過來，倒過去，嘴裏抱怨：“這邊的弄堂，每條道都七拐八歪的，沒一條道的方向是正的。”

鄭培民十分確定，陸凡邑剛才說的路口，就是吳天明被燒死的案發現場。如果於敏薇就住在這附近，那麽她家距離案發現場很近，但它們屬於不同的街道，屬於不同的轄區派出所。

陸凡邑在一旁絮絮叨叨：“隊長，你還記得葛燦燦嗎？就是和吳天明有過情感交流，之後又指證他那個。她家距離這邊也不遠，不過按照轄區劃分的話，他們都屬於不同的地區。”

鄭培民吩咐陸凡邑：“我找個地方停車，你去問個路。我們見過於敏薇母子之後，再去附近轉一轉。”

陸凡邑點頭，很快問清了於敏薇家應該怎麽走。不過，他們還是在熱心居民的指點之下，才走到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鐵門後麵的木門敞開著，但有一麵布簾子擋住了他們的視線。無論是門框還是窗框，都明明白白顯示出屋子的年代感。

陸凡邑沒有找到門鈴，隻能敲了敲鐵門，高聲詢問：“請問，於敏薇是不是住這裏？”

“誰啊？”一位頭發花白的女人撩開布簾。

按照於敏薇的戶籍記錄，她今年剛到40歲。眼前的女人五官確實是於敏薇，但她的容貌看起來過於蒼老，神色、表情過於嚴厲，以致於流露出淒苦之色。檔案材料中的於敏薇並不是這樣的。

陸凡邑太過驚訝，不由自主地朝鄭培民看去。

鄭培民拿出證件，向於敏薇展示，公事化地說：“我們是市公安局的，來找你問一問何武斌的事。”

於敏薇脫口而出：“怎麽，找到他的屍體了？”

陸凡邑質問：“你為什麽認為，他死了？”

“媽媽，是誰啊？”何浩存一邊問，一邊走到於敏薇身旁。他看到陸凡邑和鄭培民，立馬像受驚的小獸，齜牙咧嘴擋在於敏薇身前，眼睛瞪著鄭培民，“你們是誰，想幹什麽？”

從體型上看，鄭培民確實比陸凡邑更具攻擊性。何浩存不過十幾歲，卻展現了成年人的敏銳，以及對母親的保護者姿態。

於敏薇拍了拍兒子的手安撫他，對著陸凡邑說：“如果何武斌還活著，早就自己回來了。”

鄭培民問道：“可以進去再談嗎？”

於敏薇猶豫了幾秒鍾，打開了鐵門的門鎖，側身讓鄭培民和陸凡邑進屋。何浩存始終站在母親身旁，戒備地盯著鄭培民和陸凡邑。

何家的房子大約三十平米左右，位於石庫門的二樓。在三四十年前，這算是非常豪華的大房子了，擁有一間起居室，一間臥室。如今，房子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格局，再加上房子沒有重新裝修，就連牆壁都沒有粉刷過，因此它隻能用殘破不堪來形容。

之前政府對整片小區進行過舊房改建，實行煤衛分戶。這會兒他們站在起居室，能夠清楚地看都抽水馬桶和灶台並排立在牆邊。一牆之隔的臥室，一道布簾隔開了兩張平板床。平板床的中間擺著一張陳舊的小木桌，上麵淩亂地堆放著課本。

這片舊區的居民，除了不願意離開的老人，大部分都是做生意的小商販，或者剛來山海打工的青年。像何武斌這一家，如果他沒有從電廠離職，他們一家應該和何文斌一樣，早就搬進了窗明幾淨的商品房。

門口的走廊邊，於敏薇用眼神示意兒子不要說話，對著鄭培民說：“家裏簡陋，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你們想問什麽，問吧。要認屍的話，我現在跟你們去，明天白天我得上班的。”

鄭培民回道：“認屍的事，不著急，等我們先做完DNA檢測。”

於敏薇驚訝地問：“屍體無法辨認了？”她頓了頓，“我能問問，他是怎麽死的嗎？”

何浩存插嘴：“媽，你問這個幹什麽！”他抬頭瞪著鄭培民，粗聲粗氣地說，“他的事，不用告訴我們。公安局要我們認屍、簽名、做筆錄什麽的，我們都會配合，但是麻煩你們一次性搞完，不要動不動就打擾我們的正常生活。”

於敏薇斥責兒子：“怎麽和警察叔叔說話呢！”

何浩存生氣地叫嚷：“媽，他害我們，還不夠嗎？”

於敏薇試圖支開兒子：“去街口的小賣部，買瓶醬油。”

“姆媽！”

“快去！”於敏薇的語氣不容置疑。

何浩存抿了抿嘴，抓起外套，轉身往外跑去。

鄭培民沒有阻止，給陸凡邑使了一個眼色。

陸凡邑會意，對著鄭培民頷首。他假裝手機震動，拿著電話“喂喂”兩聲，急促地說：“這邊信號不好，你等我一下，我出去和你說。”他很自然地追著何浩存的腳步，快步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