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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麗麗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女人的直覺,以及之前的經曆讓她敏銳的察覺到,羅曉敏在向她求救。除了那些天生的變態,絕不大部分人類都不願意成為殺人凶手。

馬麗麗目光灼灼盯著羅曉敏:“你不用回答我,你隻需要問一問自己,如果我沒有主動添加你的微信,我們是不是也會坐在這裏喝咖啡。”她的言下之意,是羅曉敏有話對她說。

羅曉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馬麗麗站起身:“你想一想,我去一下洗手間。”

羅曉敏依舊沒有說話。她端起咖啡杯掩飾自己的情緒。

一轉眼,都已經是春天了。

錢梅第一次給她發郵件的時候,還是冬天。那封郵件足足讓她做了三天噩夢。

王傑是殺人凶手。她知道這個名字的時候,就知道他是殺人犯。

曾經,她在網上怒罵一部分女性,明知對方是家暴男,依舊和對方結婚。她怒其不幸哀其不爭,她認為自己永遠無法理解那些嫁給強奸犯、殺人犯的女人。結果呢?她為了尋找王傑的殺人證據而來,最終卻和他上床了。

這兩年,她無數次質問自己,她愛王傑嗎?如果愛,她為什麽會愛上一個殺人犯?

事到如今,愛不愛已經不重要了。

她已經走上了不歸路。

羅曉敏低頭抿一口咖啡。咖啡已經涼了,又苦又澀。這就是她此刻的心情。她放下咖啡杯,看著馬麗麗坐回原來的位置。

馬麗麗低頭拿起自己的杯子。她來得晚,咖啡尚有餘溫。

兩人沉默半晌,羅曉敏微笑著說:“如果你沒有主動添加我的微信,我們也會坐在這裏。”

馬麗麗沒有接話。羅曉敏奇怪地問:“你不問我原因嗎?”

馬麗麗抬頭看她:“原因不重要。我隻想勸你一句,收手吧,不值得的。”

羅曉敏輕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馬麗麗看著她,眼神仿佛在說,你明白的。

羅曉敏沒有說話。

馬麗麗沉默片刻,問道:“錢梅對你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你們是老熟人,她偶爾提及你一兩句罷了。”羅曉敏聳聳肩。

馬麗麗再次勸說羅曉敏:“錢梅對我說過,她會報複每一個人傷害過明娜的男人。我想,王傑也是其中之一。錢梅在你麵前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報複王傑。你還不到三十歲吧,還有大把的人生,何苦成為她手中的匕首。”

羅曉敏吃吃地笑,仿佛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她足足笑了一分鍾,突兀地說:“等天亮了,我就會去公安局告訴警察,王傑強奸了趙惠美,還被趙惠美拍下了整個過程。我懷疑,吳天明也看到了強奸視頻。”

馬麗麗整個人呆住了。許久,她問羅曉敏:“你想告訴警察,吳天明和王傑之所以反目,是因為王傑強奸了趙惠美?”

“我不知道。我隻是把我知道的,告訴警察罷了。”羅曉敏笑了笑,“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馬麗麗沉默了。她看著眼前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女人,她突然想到了顏靜。如果錢梅沒有出現在顏家姐妹的生活中,顏歡會喪命嗎?顏靜會坐牢嗎?

馬麗麗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不知道,羅曉敏在吳天明的案子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她隻知道,她在羅曉敏眼中看到了與顏靜同出一轍的眼神。或許她自己曾經也有過同樣的眼神,隻是她沒有發現而已。

“然後呢?”馬麗麗看著羅曉敏的眼睛,“你告訴警察,王傑強奸了趙惠美,之後呢?”她伸手握住羅曉敏的手掌,發現她的手掌如同冰塊一般。她微微吃驚。

羅曉敏猛地縮手,把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笑問:“我不相信,你就沒有想過,親手殺了顧森?我們都知道,他對你做過什麽。”

馬麗麗答非所問:“我和顧森是校園情侶。曾經,我對他……這麽說吧,如果我們一家人快要餓死了,我手中隻有一個饅頭,我會把饅頭對半分,一半給他,一半分給兩個兒子。”

馬麗麗的手提包內,手機處於通話狀態。她從洗手間回來之前,她撥通了陸凡邑的電話。

手機的另一頭,陸凡邑站在鄭培民的辦公桌前,不可置信地盯著手機屏幕。他沒有談過戀愛,他無法理解,用生命愛著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是怎樣一種感情。

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普通的孩子,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似乎從來沒有過強烈的憎惡喜好。他高考填誌願的時候,選擇了警校,因為他很想當一名戶籍警,畢業後朝九晚五地工作,然後找一個和自己差不多的對象結婚生子。

自從他陰差陽錯地進入刑偵隊,他看到了太多的刑事案件,再加上他整天忙著加班,“愛情”兩個字離他越來越遠,他也越來越難理解刑事案件中的“癡男怨女”。

難道正因為馬麗麗用自己的生命愛著顧森,所以在她知道顧森出軌的情況下,她願意為他做偽證,假造墜崖事件?

“發什麽呆!”鄭培民輕聲斥責陸凡邑。

陸凡邑回過神。早前,馬麗麗告訴他,她懷疑羅曉敏是受錢梅指使的。她自說自話,要求由她勸說羅曉敏說出事實。他阻止未果,隻能向鄭培民匯報。鄭培民馬上安排了技術組民警開始錄音。

不過,他懷疑羅曉敏察覺到了什麽,說話十分小心。

他走到鄭培民身旁,悄聲說:“隊長,如果王傑強奸趙惠美的事坐實了,之後隻需要王傑在案發時間曾經出現在凶案現場附近,我們就夠證據起訴他了。”

鄭培民沉著臉不說話。他懷疑,他們很快就會“發現”王傑曾經在案發現場出現的證據。

她們的計劃,每一個環節都環環相扣。

“隊長!”毛曉陽氣喘籲籲地跑到門口。

陸凡邑急忙對著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桌上的錄音設備。

毛曉陽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進辦公室,遞給鄭培民兩張照片,是羅曉敏進出高鐵站的監控視頻截圖。

毛曉陽低聲說:“鐵路那邊,他們用人臉識別係統一下子就找到了羅曉敏的不在場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