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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曉陽不喜歡派出所的工作,千篇一律,每天都是些抓貓打蛇,夫妻吵架之類的雞毛蒜皮的事。他向往刑偵隊的生活,用各種高科技手段調查真相,將罪惡的犯罪嫌疑人送上法庭。

他借調刑偵隊的日子,查案基本靠腿,而證據就像海底的繡花針。就是犯罪嫌疑人,顏家姐妹的確不應該殺人,但是當他看過那些照片……他是警察,他不能說盧傳亮死有餘辜,他隻能把那口氣憋在胸口。

他從來不知道,當刑警竟然這麽窩囊。他生氣地看著陸凡邑,一字一頓說:“師兄,你真的願意這輩子就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不斷地查看監控錄像的過程中渡過嗎?查案不應該是這樣的!”

陸凡邑被毛曉陽整笑了,他反問毛曉陽:“那你覺得,查案應該怎麽樣?像電視劇裏的偵探那樣,開著跑車,拿著槍,一個能打十個?”他故意上下打量毛曉陽。毛曉陽雖然比他壯實,但他同樣不是壯漢類型。

毛曉陽被他看得惱火,主要是剛才會議室的氣氛讓他惱火。如果錢梅不是幕後真凶,他願意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偏偏他們就是找不到證據。

“走了。審問司機的工作至關重要,不能出半分差錯。”陸凡邑率先朝訊問室走去。毛曉陽愣了幾秒鍾,不得不跟上他的腳步。

金杯車司機名叫王守成,早年是裝修工人,前年因為生病,幹不了重體力活,就買了輛二手車,專門在市區跑運輸,替一些打遊擊的裝修隊運送小件的裝修材料,有時候也幫忙裝修師傅從一個工地,搬去另一個工地。

王守成被鄭培民晾在訊問室一整晚,心裏早就七上八下,這會兒看到終於來了兩名年輕警官,他急忙站起身,訕笑著說:“警察同誌,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要罰錢,我願意認罰。”他諂媚地笑著,眼睛看著陸凡邑,懇求道,“我可以走了嗎?我老婆孩子該擔心了。”

陸凡邑麵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他身後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王守成小心翼翼地落座,屁股隻坐了半個椅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陸凡邑。

陸凡邑在他對麵坐下,裝模作樣地問毛曉陽:“執法記錄儀開了嗎?”

毛曉陽馬上意會,點頭道:“開了。”他朝房頂努努嘴,“監控錄像也開著呢,24小時的。”他板著臉走到一旁,隨手拿起一個本子,又走回陸凡邑身旁坐下,拿起筆在本子上做記錄。

王守成咽一口唾沫,緊張地看著陸凡邑,結結巴巴解釋:“我和你們說過了,我不知道那是警車,不知者不罪。那個,政府要我賠多少錢,我認罰,我寫欠條,可以嗎?”

陸凡邑看他一眼,沉著臉說:“那個人沒有告訴你,一個月多月前,馬路上加裝了治安攝像頭嗎?”

王守成臉上的肌肉抖了抖。他下意識捂住臉頰,製止肌肉的跳動,隨即又飛快地把手放下。他搖著頭裝無辜:“警察同誌,您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害怕極了,說話結巴得更厲害,“我,就是交通事故,我都認罰了,認你們處理了……攝像頭,攝像頭和我有什麽關係,對,不關我的事,和我沒有關係。”

陸凡邑加重語氣:“既然和你沒有關係,你緊張什麽。”他目光灼灼盯著王守成。

頃刻間,王守成覺得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不能慌,不能慌,想拿錢就絕不能慌,否則錢拿不到,還得坐牢。自然,一定要笑得自然,不能讓警察看到破綻。王守成努力地保持討好的微笑,殊不知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比哭還難看。

陸凡邑與毛曉陽對視一眼。

“警察同誌,我給你們跪下了。”王守成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陸凡邑和毛曉陽急忙避開他的動作。陸凡邑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試圖把他拉起來。

王守成順勢抓住他的兩隻胳手,仰著臉哀求他:“我有病,是絕症,家裏還有老人、孩子,求你們不要把我抓起來。”他這句是真心話。

陸凡邑給毛曉陽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拽著王守成站起身,把他按坐在椅子上。

此時,民警走進訊問室,交給陸凡邑一個平板。陸凡邑點擊屏幕,轉手把屏幕懟著王守成的臉,質問道:“這是現場的監控,你一個人在駕駛座坐了二十分鍾,你在幹什麽?”

“我……”

陸凡邑搶白:“你想說,你在抽煙?”他冷笑,“看清楚,這是高清攝像頭,你再說一遍,你在抽煙?你明明一直盯著嘉禾花苑的大門,你在等什麽?”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你在等,等你要撞的車子!”

在王守成被帶回公安局之後,陸凡邑向鄭培民建議,請技術組處理小區門外的監控視頻。他們失蹤找不到錢梅的犯罪證據,他們隻能賭一把,賭王守成是錢梅雇傭的人,目的是為了製造追尾事故,幫助顏靜脫身。王守成在極度緊張下,不會有時間概念,他也不會記得,自己到底抽了幾根煙,盯著小區的大門看了多久。

隻要他們能夠利用視頻擊潰王守成的心理防線,哪怕視頻是假的,他們就能迫使王守成供出錢梅。如果錢梅給過王守成錢,公安局就等於拿到了錢梅犯罪的實質證據。退一萬步,即便他們找不到錢梅收買王守成的贓款,單憑王守成的口供,他們也能請錢梅回來協助調查。

很多時候,破案就像多米諾骨牌效應。如果顏家姐妹被抓來公安局的時候,看到錢梅已經被抓了,公安局隻需要稍稍對顏家姐妹施壓,說不定她們就全招了。

陸凡邑知道,他能否擊潰王守成的心理防線,隻在接下去的幾秒鍾。

他傾身麵向王守成,居高臨下俯視他。他一手抓著平板電腦,一手按著他的肩膀,迫使他看著屏幕。

一秒,兩秒,三秒。

陸凡邑再次質問王守成:“你在等什麽?我猜,錢梅告訴你了,你要撞的是警察的車子。她給你多少錢,你願意這樣鋌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