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寺一案的餘波,還沒從神都散開,天就徹底變了。

第二日一早,宮門大開,金鼓齊鳴。

一封封聖旨,自司禮監飛出,如刀一般,斬向整座神都。

“戶部原左侍郎林崇嶽,勾結逆黨,私藏兵甲,侵吞庫銀,著即革職拿問,抄沒家產,男丁流放三千裏,女眷充入教坊司!”

“禮部右侍郎趙文成,通逆受賄,挪用祭禮銀兩,抄家滅籍!”

“都察院給事中陳德年,兵部郎中周岐山……”

一連十七道旨意,砸得滿朝文武頭皮發麻。

誰都看出來了,皇帝這一次,是動了真怒。

北鎮撫司前院,寒風穿堂,甲葉震響。

魏忠賢親自宣旨,聲音尖細,卻壓得所有人不敢喘氣。

“顧長風,查抄逆案有功,誅賊有力,擢升錦衣衛副千戶——”

“另,涉案諸府查抄之權,盡歸你統攝,不必層層請示,可先斬後奏!”

話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沈鐵衣第一個單膝跪地,咧嘴大吼:“恭賀大人!”

劉三刀等一眾緹騎,齊刷刷跪了一地。

“恭賀顧副千戶!”

顧長風接過那塊嶄新的副千戶腰牌,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副千戶。

這位置,不高。

可在如今的錦衣衛裏,已經足夠他提刀砍開更多門了。

魏忠賢看著他,笑意意味深長。

“顧副千戶,陛下說了,既然要抄,就抄得幹淨些,別給那些髒東西留喘氣的機會。”

顧長風嘴角一勾。

“臣,明白。”

...

一個時辰後,神都徹底亂了。

錦衣衛緹騎四散出城,黑馬踏街,鐵蹄震地。

顧長風沒有把所有人都帶在身邊。

“沈鐵衣。”

“在!”

“你帶兩隊人,去趙文成府,封門、封庫、封後院——凡敢反抗者,斬。”

“是!”

“劉三刀。”

“俺也去在!”

“你去禮部員外郎馮謙外宅,給我盯死他的小舅子,順著地窖和暗庫往下挖,一個銅板都不準漏。”

“明白!”

“其餘人,分三路,按名單拿人。”

顧長風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座高牆朱門的大宅,聲音冷了下來。

“林侍郎府,我親自去。”

楚九歌靠在馬背旁,搖著扇子,嘖了一聲。

“顧兄,你這偏心偏得也太明顯了,最大的肉,永遠自己啃。”

顧長風翻身上馬。

“廢話。”

“骨頭你要不要?”

楚九歌咳了一聲,立刻擺手。

“算了,我胃沒你這麽好。”

柳含煙騎在另一匹馬上,白衣勝雪,聞言淡淡道:“你最好快些。”

顧長風偏頭看她。

“怎麽?”

“你不是剛得了破障丹麽。”

柳含煙看著他,目光很平靜,“你身上的氣機越來越亂,像是快壓不住了。再拖,未必是好事。”

顧長風眯了眯眼,沒否認。

自從昨夜大悲寺歸來,他體內真氣就一直在鼓**。

像有什麽東西,要破開某層關口硬衝出來。

這種感覺,他很熟。

要麽突破。

要麽反噬。

可在閉關之前,他得先把這塊最肥的肉吃下去。

“抄完這家再說。”

顧長風一夾馬腹,黑馬嘶鳴,直撲林侍郎府。

……

林侍郎府,坐落內城東南,三進七院,占地極廣。

比起已經被燒了一半的林遠圖本府,這裏更像一頭真正藏著金山銀海的肥獸,安靜地趴在神都最貴的一片地上。

府門前兩尊石獅子,口裏含珠。

門簷上掛著的匾額,是先帝親題。

四周百姓遠遠躲著,誰都知道今日這裏要出大事。

顧長風勒馬停在門前,抬頭看了一眼,笑了。

“門不錯。”

楚九歌在後頭接話:“值不少錢。”

“待會兒一起抬走。”

“你是真會過日子。”

顧長風沒再理他,隻抬了抬下巴。

“砸門。”

“是!”

兩名錦衣衛力士扛著撞木就上。

可就在這時——

“且慢!”

府門轟然大開。

十幾名披甲護衛列陣而出,刀槍在手,眼神凶悍。

緊接著,內院深處又有成片腳步聲卷來,嘩啦啦一片,少說也有數百人。

沈鐵衣不在,跟在顧長風身邊的幾名校尉臉色當即一沉。

“私軍?”

“侍郎府裏,居然敢養這麽多人?”

顧長風眯了眯眼,反而笑得更深。

養私軍,好啊。

又多一條罪。

院門徹底敞開後,一道纖長高挑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長裙曳地,金線流光。

青絲高挽,珠翠壓鬢。

她站在台階之上,像是站在整座林府之巔,俯視著門外所有人,眼神冷傲得幾乎不近人情。

楚九歌輕輕吹了聲口哨。

“嘖。”

“林清雪。”

“京城第一才女,果然長得不差。”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你認識?”

“神都誰不認識。”楚九歌壓低聲音,“林崇嶽嫡女,詩琴書畫樣樣精,還是太後麵前的紅人,平日裏眼高於頂,連皇子都未必瞧得上——”

柳含煙冷冷開口:“你知道得倒多。”

楚九歌立刻閉嘴:“我就隨口一說。”

林清雪已經站定。

她身後,數百私軍層層壓陣,刀槍如林。

她抬眼看著顧長風,聲音冰冷而高高在上。

“顧長風。”

“你一個新晉副千戶,也敢來抄我林家?”

顧長風坐在馬上,沒下去,隻淡淡道:“聖旨到了,你沒聽見?”

林清雪冷笑。

“聖旨?”

她抬手一翻,一塊金色令牌,赫然出現在掌中。

免死金牌!

金牌在陽光下一晃,刺得周圍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緊接著,她身後那名老嬤嬤,又雙手托出一卷明黃懿旨。

“太後懿旨在此!”

“林家女眷,皆受太後看顧,不可輕辱,不可驚擾!”

林清雪微微抬起下巴,眸光如霜。

“顧副千戶,你查案就查案,可若敢動我林家女眷一根頭發,便是忤逆太後。”

“現在,滾出去。”

話音落下,府門前安靜得可怕。

幾個錦衣衛校尉下意識互看一眼,呼吸都緊了。

免死金牌。

太後懿旨。

這兩樣東西壓下來,換了別人,腿都該軟了。

楚九歌搖著扇子的手也停了一下,低聲道:“顧兄,這女人是真有底氣。”

柳含煙看著台階上的林清雪,眸光微冷。

“她不是有底氣。”

“她是蠢。”

顧長風忽然笑了。

他沒看那塊免死金牌,也沒看太後的懿旨。

他的目光,越過林清雪,落在她身後院中那座巨大假山上。

那是假山由太湖石壘成,足有三丈高,嶙峋如峰,放在侍郎府後院,氣派得很。

而就在這一刻,顧長風眼底金芒一閃。

【叮!】

【抄家預判已觸發!】

【目標:林侍郎府】

【檢測到隱藏大額財產——】

【位置:林清雪身後,百年太湖石假山內部】

【估值:白銀一百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