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你隻知道大概位置?”

“我說的是舊庫,不是入口。”楚九歌扯了扯嘴角,“我爹再怎麽看不起我,也不會真一點東西不留。”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行,沒廢到家。”

楚九歌正要回嘴,顧長風已經一把抓住鐵環,猛地下拽。

轟隆隆——

井底下傳來沉悶摩擦聲,一道石階緩緩自井壁旋出,帶起一股潮冷黴氣。

柳含煙低聲道:“有血腥味。”

顧長風鼻子比她更快,眼神也更冷了。

“新鮮的。”

楚九歌的手立刻握緊了折扇。

“鬼麵的人,剛進去過。”

顧長風拔刀,刀鋒映著井口漏下來的天光,冷得刺眼。

“那就正好。”

顧長風一句落下,人已先踩著井壁落了下去。

井中石階狹窄,潮氣撲麵,四周黑得像被墨浸過。楚九歌剛要跟,柳含煙已先一步掠入,白衣在昏暗裏像一道冷月。楚九歌罵了聲“真不怕死”,也隻得咬牙跟上。

三人一路往下,腳步聲極輕。

越走,血腥味越重。

顧長風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拐角處,隱約有一點幽綠火光,像鬼火似的,在石壁上拉出細長影子。楚九歌壓低聲音:“那是聽風樓早年的引魂燈,隻有總樓和舊庫會用。”

顧長風偏頭看他:“看來你爹還真留了不少東西。”

“留得越多,說明死得越不甘心。”楚九歌聲音有些發沉。

柳含煙忽然道:“有人。”

話音未落,拐角後便傳來一道沙啞笑聲。

“少主,好久不見。”

那聲音像刀子在砂石上磨,聽得人耳膜發緊。

楚九歌臉色驟冷,折扇啪地一聲合上:“鬼麵。”

拐角處,燈火一晃,一道人影慢慢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黑長袍,臉上覆著半張慘白鬼麵,露出的下半張臉卻異常幹淨,嘴角甚至帶著笑。身後還立著四個黑衣護衛,氣息沉穩,顯然都是先天境中的好手。

而鬼麵本人,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罡氣壓迫,已分明是三品宗師。

他目光先落在楚九歌身上,又慢悠悠看向顧長風。

“我還以為少主這些年隻會喝酒逛花樓,沒想到,倒真給自己找來一把好刀。”

顧長風看著他,沒說話。

鬼麵笑意更深:“顧百戶,不,或者該叫顧瘋子了。神都這兩天到處都在傳你的名字,殺林家,抄許府,掀順天府的窩,連天劍宗的臉都敢踩……你這種人,活得是真熱鬧。”

顧長風淡淡道:“你把我叫下來,就是為了誇我?”

“誇你?”鬼麵搖頭失笑,“我是在替楚少主可惜。”

他看向楚九歌,眼神裏滿是嘲弄。

“你爹活著的時候,就知道你這人沒腦子,隻會憑一口氣亂撞。如今看來,他果然沒看錯——你竟敢和一個瘋子合作。”

“你知不知道,和瘋子站在一起,遲早是要被牽連的。”

楚九歌眼神陰沉:“少跟我扯這些,有屁快放。”

鬼麵嘖了一聲。

“脾氣倒是大了不少,可惜,還是一樣蠢。”

“你以為顧長風能幫你奪回聽風樓,就能幫你查到你爹怎麽死的?少主,你爹不是被我殺的——至少,不全是。”

這一句話落下,楚九歌的手猛地攥緊。

顧長風餘光掃了他一眼,沒出聲。

鬼麵卻像故意要撕他的傷口,慢條斯理地繼續道:“當年你爹死前,明明有機會活。他隻要把手裏的東西交出去,就能活。可惜啊,他太自負,覺得自己能拿著那些秘密跟人談價,結果呢——”

“結果被人像狗一樣,釘死在了聽風樓的密室裏。”

楚九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閉嘴。”

“怎麽,不敢聽?”鬼麵笑得愈發惡毒,“你是不是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爹臨死前,其實罵得不是我,而是你。他說自己養了個廢物兒子,喝酒嫖——”

“我叫你閉嘴!”

楚九歌驟然暴起,手中折扇一抖,十餘枚寒針暴射而出!

鬼麵卻早有準備,袍袖一卷,罡氣一震,針雨當場被震偏。幾乎同一瞬,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已鬼魅般欺到楚九歌身前,一掌直拍他胸口。

這一掌極快,極陰!

楚九歌心緒已亂,慢了半拍,瞳孔當場一縮。

就在這時——

錚!

刀鳴未落,寒光已到。

顧長風一步切入兩人之間,繡春刀斜撩而上,刀鋒帶起一抹淩厲罡氣,硬生生將鬼麵的掌勢劈偏。

“砰!”

氣浪在狹窄石道裏炸開,火光都晃了一下。

鬼麵被逼得退了三步,抬眼看向顧長風,露出的那隻眼睛微微眯起。

顧長風橫刀而立,語氣冷得很。

“打架就打架,非要像個長舌婦一樣在這兒嚼舌根——”

“本官最煩廢話多的人。”

楚九歌胸口一震,像是被這句話猛地扯了回來。

柳含煙已經橫劍擋在他身側,聲音清冷:“再亂,你就真是廢物了。”

楚九歌呼吸一滯,眼底那點翻湧的亂意,終於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抬手擦掉嘴角血絲,忽然笑了下,笑意卻冷。

“行,是我失態了。”

“那就不聽他放屁了……直接弄死。”

鬼麵盯著顧長風,聲音也淡了下來。

“顧長風,你真以為自己贏定了?”

顧長風抬了抬刀尖。

“不是以為,是本來就是。”

“殺了他們。”

鬼麵話音一落,身後四名黑衣護衛同時撲出!

石道本就狹窄,這四人一擁而上,配合竟極其默契,兩人正麵強攻,兩人貼壁遊走,顯然練過合擊之術。楚九歌剛要動,顧長風卻已先一步掠了出去。

“你們兩個,盯鬼麵。”

“這些廢物,我來。”

第一名護衛刀剛出鞘,顧長風已貼進他懷裏。

太近了。

近到那護衛連刀勢都來不及展開,顧長風左手已扣住他持刀手腕,猛地一擰!

哢嚓!

骨裂聲剛響,繡春刀已自下而上,直接剖開他的喉嚨!

鮮血噗地噴出,濺滿石壁。

第二名護衛怒吼一聲,從側麵一槍捅來,槍尖帶著破風銳嘯。顧長風甚至沒回頭,腳下一挑,剛死那護衛的屍體便被他踢得橫飛出去,正撞在槍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