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身閃過,抬刀便斬,木架當場炸裂。碎木飛濺間,一道青衣身影借勢後掠,直撞向後窗。
“想跑?”
顧長風冷笑,腳下一擰,整個人像貼地掠出的狼,瞬間逼近三尺之內。
那人猛地回身,掌中彈出一柄短刺,直紮顧長風咽喉。動作狠,角度刁,分明是老手。
顧長風不退反進,左手一把扣住他手腕,哢嚓一擰!
“啊——!”
慘叫還沒落下,顧長風一肘砸在他胸口,直接把人砸飛出去,撞碎了半扇窗欞。
柳含煙這時也已趕到,抬手封住對方退路,目光一凝。
“不是順天府的人。”
顧長風自然也看出來了。
這人三十來歲,麵色蠟黃,眼神陰冷,右臉帶著半張黑色皮麵,像是故意遮住本貌。最關鍵的是,他身法輕,出手毒,根本不像官府中人。
那青衣人捂著斷腕,死死盯著顧長風,忽然笑了,嗓音沙啞得難聽。
“顧百戶,好大的威風。”
“你是誰?”
“一個看熱鬧的。”
“那你這熱鬧,看得要命。”
顧長風提刀往前走。
那人卻忽然盯了柳含煙一眼,怪笑一聲:“天劍宗聖女,居然真站在你旁邊……有趣,真有趣。看來神都這場戲,比我想的還熱鬧。”
柳含煙眼底生寒:“藏頭露尾的東西,也配議論我?”
青衣人不答,隻看著顧長風:“今夜你抓錢師爺,抄寶真齋,確實夠快。但你想查的東西,不止林家,不止順天府……顧長風,你手裏的刀,未必握得住那麽多人的脖子。”
顧長風停下腳步,笑了。
“那就試試。”
“你會試的。”
青衣人忽然抬手,一顆黑丸猛地砸在地上!
“砰!”
濃煙瞬間炸開。
“閉氣!”柳含煙喝了一聲。
顧長風卻根本沒退,直接一刀劈開煙幕,刀光雪亮,可斬過去時,窗邊已經空了。
人跑了。
隻剩窗外屋脊上,一串極輕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沈鐵衣從下頭衝上來,提著雙刀就罵:“人呢?”
“跑了。”
“俺也去追!”
“不用。”顧長風看著那扇碎窗,眼神微冷,“這種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提前埋針、設路,還敢留話,不是一般老鼠。你追不上。”
柳含煙走到窗邊,往遠處看了一眼:“他輕功很好,而且對神都地形極熟。”
“嗯。”
顧長風低頭,看向地上那枚鐵針,刀尖輕輕一撥。
針尖發藍。
柳含煙道:“南疆的毒。”
顧長風眸子微微眯起。
又是南疆。
又是毒。
這味道,越來越熟了。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劉三刀興奮的叫聲。
“大人!找到暗道了!”
顧長風轉身下樓。
後院井台旁,一塊青磚已經被掀開,下麵黑漆漆一片,隱隱有冷風往上冒。兩個錦衣衛正拿火把往裏照,照出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階。
錢師爺癱在一旁,臉白得跟紙一樣。
顧長風走過去,蹲下看他。
“你自己說,還是我把你扔下去再說?”
錢師爺哭腔都出來了:“說!小人說!這下麵是轉運道,直通外城……平時銀票、賬冊、還有……還有活口,都是從這兒送走的……”
“活口?”
“就是……就是替幾位大人頂罪的人證、賬房、掌櫃……”
顧長風笑意一點點涼下來。
“不錯,真不錯。”
“朝廷的官,把朝廷的路,當成自己的耗子洞。”
他站起身,收刀入鞘,聲音不大。
“老沈,封了。”
“劉三刀,把錢師爺押回詔獄。”
“是!”
錢師爺一聽“詔獄”兩個字,嚇得直接癱軟,被拖走時還在拚命喊:“顧大人!小人還知道別的!許府密庫!曹烈養的外室!還有順天府——”
顧長風頭也沒回:“留著,回去慢慢說。”
院裏很快被搜了一遍。
銀票、密信、假印、官契,搜出整整兩大箱。更要命的是,暗道裏還翻出幾本未及燒毀的賬簿,其中一本,竟記著神都幾家地下消息買賣的往來名單。
顧長風翻了幾頁,忽然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停住。
“聽風樓。”
柳含煙在旁邊也看見了:“這是什麽地方?”
“情報販子的地盤。”
“和今夜那個人有關?”
“八成。”
顧長風合上賬簿,指節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眼裏那點興味越來越濃。
林家、順天府、南疆毒、地下暗道、情報買賣……
這攤水,比他想的還渾。
可越渾,他越喜歡。
沈鐵衣提著刀過來,渾身是汗,咧嘴問:“大人,接下來抄許崇文,還是先圍曹烈?”
顧長風沒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了眼東方,天邊已經徹底亮開,一縷晨光穿過巷口,落在碎裂的門板和滿地狼藉上。
神都醒了。
可這隻是開始。
顧長風把那本賬簿扔給沈鐵衣,嘴角緩緩揚起。
“許崇文和曹烈,一個都跑不了。”
“不過在那之前——”
“我要先見見這個聽風樓的主人。”
劉三刀一怔:“大人,您懷疑今晚那孫子是聽風樓的人?”
“不是懷疑,是感覺。”
“那俺去把聽風樓給您摸出來?”
“不用。”
顧長風望著巷外人來人往的長街,眼神淡淡的,卻像早已盯住某個獵物。
“這種人,既然敢看我抄家,敢在我麵前留話,就不會隻看這一場。”
“他會自己來找我。”
柳含煙看著他:“你這麽確定?”
顧長風偏頭一笑。
“因為神都現在,最有意思的人,就是我。”
話音剛落,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懶洋洋的拍掌聲。
“顧大人這話——”
“我愛聽。”
眾人猛地回頭。
隻見巷口晨光裏,不知何時站了個年輕公子。
一身錦繡華服,手裏搖著折扇,腰間掛酒葫蘆,生得比女人還俊三分,偏偏眼裏全是散漫風流的笑。
他倚著牆,像是看了很久的熱鬧,慢吞吞喝了口酒,這才衝顧長風一拱手。
“在下楚九歌。”
“初次見麵,送顧大人一句話——”
“你昨晚抓的,不是最大的魚。”
“你真正該抄的那座門,還沒找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