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外,天已經微微泛白。
風一吹,血腥氣更重了些。門前鐵柱上,林蒼穹還吊著,半死不活,偶爾抽搐一下,像條被風幹的老狗。
魏忠賢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手段,倒像顧青山教不出來的。”
顧長風笑了笑:“所以我比他適合當刀。”
魏忠賢眯起眼,忽然也笑了。
“你這話,若讓你義父聽見,少不得抽你一頓。”
“他舍不得。”
“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再提這個。
沈鐵衣已經帶人開始集結,刀出鞘,甲葉輕響,一隊隊錦衣衛踩著血水列在院中,眼裏都還帶著沒散幹淨的煞氣。剛經曆一場死戰,這幫人身上反倒多了股狠勁。
顧長風掃了一眼,開口:“還能動的,有多少?”
沈鐵衣咧嘴:“一百二十七個,夠抄三條街了。”
“很好。”
顧長風轉身,把密旨塞進懷裏,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今夜不睡了。”
“按剛才在裏麵交代的,聽風巷古董鋪,先拿。”
“許崇文外宅,隨後抄。”
“曹烈別院,天亮前圍死。”
他每說一句,院中那股殺氣就重一分。
劉三刀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興奮得直搓手:“大人,這麽狠狠幹,順天府那幫人怕是要瘋。”
“瘋就對了。”顧長風扯了扯肩上裂開的衣口,“我就是讓他們瘋。”
柳含煙站在一旁,看著院中那一張張發紅的臉,低聲道:“你剛打完一場,還要繼續?”
顧長風偏頭:“怎麽,又心疼我?”
柳含煙冷冷道:“我是怕你傷口崩開,死在路上,髒了我的眼。”
“放心,死不了。”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
柳含煙抿了下唇,終究還是沒再說。
魏忠賢看著兩人,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後慢悠悠開口:“聽風巷那邊,不會太順。”
顧長風眸光一動:“公公知道什麽?”
“知道一點。”魏忠賢攏著袖子,聲音不高,“那地方不隻是林家的暗哨點,背後還沾著一條更雜的線。你今夜過去,抓到錢師爺不算本事,能把藏在後頭的東西拽出來,才算你有能耐。”
顧長風聽明白了。
魏忠賢這是在提點,也是在試他。
“行,我知道了。”
“還有——”魏忠賢掃了柳含煙一眼,“天劍宗的人,恐怕也快到了。”
柳含煙眸子微沉。
顧長風卻隻是笑:“讓他們來。”
魏忠賢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後,他像想起什麽似的,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顧長風,陛下給你的是刀,不是免死金牌。”
“若砍不動別人——”
“那就等著別人砍你。”
顧長風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灰袍背影消失在晨霧裏,半晌才輕輕嘖了一聲。
“這老太監,說話還真不討喜。”
柳含煙淡聲道:“但他說得沒錯。”
“我知道。”
顧長風抬手,拔出繡春刀,刀鋒在晨光裏泛起一點冷色。
“所以今晚,得狠狠幹得漂亮點。”
……
聽風巷在內城偏西,巷子窄,屋簷低,白日裏賣古董字畫,夜裏卻安靜得像座死巷。
顧長風帶人趕到時,天色還沒完全亮。
巷口早被劉三刀的人摸過一遍,幾個喬裝成早點攤販的錦衣衛正蹲在角落,見顧長風來了,立刻迎上來。
“大人。”
“裏頭什麽情況?”
“鋪子還關著,但半炷香前進去過兩撥人,一撥像順天府的,一撥……看不出來。”
“沒出來?”
“沒有。”
顧長風抬眼,望向巷子深處那間黑漆漆的古董鋪,門麵不大,招牌斜掛著,寫著“寶真齋”三個字,瞧著普普通通,可越普通,越像有鬼。
他剛要開口,係統提示忽然一閃。
【叮!】
【罪證感知已觸發】
【目標:寶真齋】
【檢測到隱藏罪證:私藏官員往來密信、轉移貪腐贓款、替順天府與林家傳遞口供、暗藏地下密道】
【檢測到高危個體一名,藏於鋪後二層】
顧長風嘴角微微一勾。
有意思。
沈鐵衣見他不說話,壓低聲音問:“大人,衝進去?”
“衝。”
顧長風回答得幹脆。
“正門砸開,後門封死,屋頂留三個人,看誰敢跑。”
“是!”
下一瞬——
“砰!!!”
鐵牛一腳踹開鋪門,木門連門栓一塊飛了進去。
“錦衣衛辦案——”
“跪下!!!”
一聲暴喝,整條巷子都震得回響。
屋裏頓時亂了。
桌案翻倒,瓷器碎裂,有人驚叫,有人轉身就跑,還有一道灰影直接從屏風後掠出,速度極快,顯然不是普通掌櫃。
顧長風眼神一冷,腳下猛地一踏,人已撲了進去。
那灰影剛衝到後院月門前,一把刀已經橫在他脖子上。
“再動一下,頭沒了。”
那人身子頓時僵住。
是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麵皮發黃,穿一身文士長衫,正是順天府的錢師爺。
錢師爺額頭上的汗一下就下來了,聲音發顫:“顧、顧百戶……誤會,都是誤會……”
顧長風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都躲到這兒了,還跟我說誤會?”
錢師爺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下官……不,小人隻是來查點舊案卷宗,絕無別的心思啊!”
“舊案卷宗?”
顧長風刀鋒往前壓了半寸,皮肉立刻破開一線血痕。
“你順天府什麽時候把卷宗藏古董鋪裏了?”
錢師爺麵無人色,嘴唇直哆嗦。
那邊,沈鐵衣已經帶人把前堂按住了,兩個掌櫃、三個夥計全被踹翻在地,正抱著頭嚎。劉三刀從櫃台後翻出來一隻暗匣,打開一看,裏頭全是銀票和幾封火漆未拆的密信。
“大人!有貨!”
顧長風頭也沒回:“念。”
劉三刀撕開一封,掃了幾眼,眼睛當場就亮了。
“許侍郎親筆……讓錢師爺盡快轉移‘舊賬’和‘南城人證’。”
第二封拆開。
“曹烈寫的,說若林家扛不住,就先把城防軍那邊的名冊燒了,別留後患。”
顧長風嗯了一聲,笑意更深。
“這不就對上了麽。”
錢師爺徹底癱了:“顧大人,饒命,饒命啊!小人也是奉命辦事,小人隻是個跑腿的……”
“你這腿,跑得挺快。”
顧長風剛要再問,忽然目光一偏。
二樓!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刀回斬——
“鐺!”
一枚烏黑鐵針被刀鋒磕飛,釘進柱子裏,尾端還在輕輕發顫。
柳含煙臉色微變:“有毒!”
顧長風眼神驟寒,抬頭看向樓上。窗紙後,一道模糊人影一閃即逝。
“老沈,下麵交給你。”
“明白!”
顧長風一步踏上樓梯,身形快得像一道黑影。柳含煙幾乎同時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直撲二樓。
樓上不大,陳設卻很怪,到處擺著假山古瓶、字畫屏風,像刻意做成迷陣。
顧長風剛轉過一架多寶閣,迎麵便是一片細密寒光!
袖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