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鶴也意識到了顧長風看見了,老臉一沉,袖中機關“哢哢”作響。

“顧長風,你今日鬧得太大了。你以為抄一個林府,就能把林家連根拔起?”

“不能。”

顧長風答得很幹脆。

公輸鶴反倒一滯。

顧長風嘴角一揚,眼裏盡是冷意。

“所以我打算多抄幾個。”

公輸鶴臉皮一抽,厲聲道:“狂妄小輩!”

話音剛落,他袖口裏已連射三支烏黑短箭,角度刁鑽,直奔顧長風雙眼和咽喉!

顧長風甚至沒退,隻一抬刀。

“叮叮叮!”

三支短箭全被刀麵震飛。

公輸鶴瞳孔一縮,下一瞬,竟不進反退,一把抓向暗格中的黑冊,另一隻手猛地拍向供桌下方某個機關。

“不好!”門外忽然傳來柳含煙的聲音,“他要毀——”

轟!

祠堂兩側牆壁同時彈開十幾處暗口,密密麻麻的火油彈丸噴射而出,一旦引燃,整座祠堂連帶裏麵的東西全得燒成灰!

公輸鶴獰笑:“一起死吧!”

顧長風眼神驟冷,腳下瞬間爆發,整個人幾乎化作一道殘影,先一步撞進供桌後方,一刀劈向公輸鶴手腕。

“噗!”

鮮血飛濺,公輸鶴慘叫一聲,拿冊子的手直接被齊腕斬斷!

與此同時,顧長風左手一探,抓起黑冊和密信,身形猛地一擰,借著衝勢翻出供桌。

火油彈丸已經砸到地麵。

柳含煙從後門衝進來,臉色發白:“出來!”

顧長風一把扣住她手腕,帶著她便衝。

“轟——!”

身後火光陡然暴起,祠堂瞬間被吞進一片烈焰,熱浪追著二人後背撲出來,連簷下銅鈴都被炸飛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撲出門外,滾到青石地上。

顧長風先起身,回頭一看,整座祠堂已經燒起來了,火舌竄得老高,裏麵傳出公輸鶴淒厲嘶吼,很快又沒了聲息。

柳含煙被煙嗆得咳了兩聲,抬頭就看見顧長風手裏那本黑冊,眼神頓時一鬆。

“東西拿到了?”

“嗯。”

“密信呢?”

“也在。”

柳含煙剛要再說什麽,忽然發現自己還被他抓著手腕,臉色頓時一冷,用力一掙。

“放手。”

顧長風低頭瞥了眼,鬆開了她。

“命都快沒了,還顧得上這個?”

柳含煙冷冷道:“我隻是不喜歡被你碰。”

“剛才衝出來的時候,可沒見你躲。”

“那是——”

“本能?”

顧長風笑了,“看來你本能挺誠實。”

柳含煙氣得呼吸一滯,正要罵,院外卻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大人!”

是沈鐵衣。

他提著刀大步衝來,身後還跟著十來個錦衣衛,一看祠堂起火,眼珠子都瞪圓了。

“他娘的,俺也去才回去一趟詔獄,怎麽這邊又燒起來了!”

顧長風把黑冊塞進懷裏。

“鑰匙拿到了?”

“拿到了!”沈鐵衣從懷裏摸出一把青銅小鑰匙,又壓低聲音,“老東西身上還真有東西,除了這鑰匙,俺也去還搜出一塊私印和半封沒寫完的信。”

“信上寫什麽?”

“寫得倉促,就一句——‘若有變故,按舊冊行事,黑風嶺先撤’。”

顧長風眼神微動。

黑風嶺。

看來那地方確實藏著大魚。

沈鐵衣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柳含煙,頓時咧了咧嘴,聲音卻收著點:“柳姑娘……哦不,柳聖女也在啊。”

柳含煙麵無表情:“我隻是帶路。”

沈鐵衣一臉“俺也去懂”的表情,偏偏嘴上還一本正經:“是是是,帶路,帶得挺好。”

柳含煙眉心都跳了一下。

顧長風懶得聽他們廢話,直接道:“派人滅火,把祠堂廢墟翻一遍,能撈出什麽算什麽。再把剛才抓到的兩個活口押回去,別讓他們死。”

“是!”

“另外,今夜起,林府周邊所有街口全封,連隻老鼠都別放出去。”

“俺也去親自盯著。”

顧長風點頭,抬手取出那本黑冊。

封皮漆黑,無字,摸上去卻有些涼,像摻了金屬絲。

沈鐵衣湊過來,低聲問:“就是這個?”

“八九不離十。”

“能現在看不?”

“能。”

顧長風指尖一挑,翻開第一頁。

燭火與火光映在紙頁上,第一行字就讓幾人都靜了一下。

“神都往來錄。”

下麵,是一串串人名、官職、數字、日期,還有標注去向的暗號。

戶部主事、禮部員外郎、順天府推官、兵部郎中、通政司給事、甚至還有幾家宗門駐京使者和商號掌櫃……

密密麻麻,足有數十人。

沈鐵衣隻掃了幾眼,呼吸就粗了。

“他娘的……這哪是一本名冊,這簡直是半個神都的髒賬!”

柳含煙站在一旁,也看清了幾行,神色慢慢冷了下來。

“天劍宗……萬象宗……果然都在上麵。”

顧長風往後翻了翻,眼神越來越冷。

每個人後麵都記著“收”“送”“分”“養”幾個字眼,有人收銀,有人送礦,有人分利,有人養死士。條理清楚得過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而林遠圖,隻是這張網擺在明麵上的那隻手。

“夠嗎?”沈鐵衣忍不住問,“大人,這東西,夠不夠把他們全砍了?”

顧長風合上冊子,笑了笑。

“砍?”

他抬頭望向夜空,語氣很淡。

“太便宜他們了。”

沈鐵衣一怔,隨即咧嘴:“俺也去懂了——先抄,再砍!”

“有長進。”

柳含煙看著他們主仆倆這副模樣,忽然問了一句:“你打算明天就在朝堂上用這個?”

顧長風看向她:“不然呢?”

“你若把整本都丟出去,文官集團會立刻抱團,甚至狗急跳牆。”柳含煙皺眉,“到時候,不隻是林家,連你也會成眾矢之的。”

“所以?”

“先打最急著跳出來的幾個。”柳含煙難得語速快了些,“讓他們彼此猜疑,互相切割,比你一口氣把人逼死更有效。”

顧長風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你還真適合幹這個。”

柳含煙冷聲道:“我隻是就事論事。”

“我知道。”

顧長風把黑冊遞給她,“那你挑。”

柳含煙一愣:“什麽?”

“明天誰先死,你來挑幾個。”

沈鐵衣都聽樂了:“大人,這活兒讓柳聖女來幹,倒也新鮮。”

柳含煙卻沒接,反而皺得更緊。

“你在試我?”

“算是。”

“我若故意偏袒天劍宗呢?”

“你不會。”

“為什麽?”

顧長風語氣平平:“因為你比他們還看不起他們。”

柳含煙怔住了。

夜風吹著祠堂火光,把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映得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