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楚楚獨自乘坐馬車回宮。
還沒到傍晚，城內已是到處都能聽到煙火升騰的聲響。
大街兩側的朱紅宮燈早早亮起，串成連綿的燈河，映得原本冷硬的青磚路泛起暖光。孩童們身穿新做的棉襖，舉著糖葫蘆在人群裏穿梭，酒樓茶肆裏亦是熱鬧，白日就有一桌桌的食客在猜拳行令，哄笑聲不絕。
這座覆蓋在冰雪之下的龐大都城像是短暫活了過來，於凜冬中煥發生機。
雲楚楚掀開簾子一角，凝望年味濃鬱的街巷，不自覺的勾起唇角。
以前，她的確把臨天城當成一座有來無回的魔窟。
現在她已經感受到了這座城隱藏在金戈鐵馬深處的溫暖。
她不可能，也不想跟謝瀾安一起離開。
快到申時之際，蕭知寒帶她走到高台上，輕笑道：“今年由你來點炮。”
“點炮是什麽？”雲楚楚歪頭問。
“就是宣告今年的獵年獸正式開始了。”
蕭知寒從侍衛手裏拿來弓箭，握起雲楚楚的手，“用箭點火。”
箭頭的火折子已被提前點燃，橘色火苗在風中輕輕跳動。
他站在雲楚楚身後，左手輕輕圈住她的腰，右手覆在她握弓的手背上，指腹順著她的指節調整姿勢：“手腕再沉些，對準那串引線。”
不遠處的烽火台上放置了煙花，引線垂落，用肉眼都難以看清，更別說一箭射中。
雲楚楚猶豫道：“這真能射中嗎？”
難度恐怕跟轅門射戟比起來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四周都是厚厚的積雪，即使射歪了，也不至於引發火事就是了。
“能中。”
她耳畔響起男人的低笑聲。
兩人掌心相抵，隨著蕭知寒的一聲‘放’，他們同時鬆開，被點燃的箭以劃破天空之勢飛出，精準戳中引線。
火星竄起，紅紙屑裹著白煙騰空，瞬間在全城上空炸響。
“來了來了，獵年獸終於開始了！”
“隻要抓到它，乞丐也能一生榮華富貴！”
原本就熱鬧的城池幾乎是沸騰起來。
雲楚楚第一次看見如此盛大的慶典，可她依然沉浸在剛才一箭射中引線的震驚中。
要知道方才他們是站在高處，四周冷風呼嘯，射出去的箭必定會受到風向影響。
可箭尖卻能分毫不差擊中那般纖細的引線。
除了力度以外，還需要非常精準的計算，甚至比書院裏專門教授這個的夫子還準。
她原先隻以為蕭知寒身手強悍，是從戰場上砍殺出來的帝王，卻沒想過他的箭術也如此厲害！
隱隱間，她發現這好像又坐實了蕭知寒嗜殺的傳言。
畢竟一個箭術如此高超的男人，他隻需要像其他弓箭手一樣隱於後方就行了，但他偏偏喜歡親自衝鋒殺敵……
“你在想什麽？”
蕭知寒見她想的出神，便開口問。
雲楚楚嚇了一跳，她自然不敢把心裏的想法如實說出來，含糊道：“我在想，年獸不是傳說中的凶獸嗎，你們今天讓全城百姓圍獵的年獸，應該不會是真的吧？”
聞言，蕭知寒薄唇泛起一絲隱秘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