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從最基礎的禮樂開始教起。

這些,雲楚楚本已沒有必要再聽學,但拓跋明堅持讓她留下來示範每一種樂器。

看著夫子求助的眼神,她隻好留下幫忙。

她始終能感覺到拓跋明像狐狸般狡猾不乏銳氣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打轉。

這個男人該不會也認出來了吧……

“洛姑娘,你會彈古琴嗎?”夫子問。

“略懂一二。”

“那就有勞洛姑娘給大家彈奏一曲。”

雲楚楚在古琴前坐下,指尖先在琴弦上輕輕一拂,而後緩緩抬手,腕部微沉。

初時,琴音輕得像簷角滴落的春雨。

隨後開始急促如馬蹄踏過淺草。

“單於,這女人長的是醜了點,但氣質和才華真不錯啊。”

訓鷹的隨從在拓跋明身邊悄聲說道。

拓跋明眯起眼,“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嘿嘿,單於是不是看中她了,等課散以後我把她扛回來,反正燈火一滅,女人抱起來都差不多。”

“算了,這段時間低調點,別惹麻煩。”

在北冥王的眼皮子底下,還是得步步為營。

花瓣隨秋風卷入,落在琴弦上輕顫。

“楚楚,真的是她的琴音……她最愛彈這一首古琴曲……”

男人激動的加快腳步。

他伸手推門,猛地衝了進來,“楚楚!”

琴弦被按住。

典雅的樂聲戛然而止。

雲楚楚抬起頭,望向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其餘人則是驚詫的看著謝瀾安。

“謝公子,你這是在做什麽?”夫子皺眉道。

謝瀾安愕然跟雲楚楚對視。

他的喉結滾動,許多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在看見這張麵容的時候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是……”

微風將琴弦上的花瓣吹落,拂起雲楚楚烏木般的墨發,遮擋住她半邊臉,餘下那雙清透的眸子。

這一幕映在謝瀾安眼裏,不禁和他記憶中摯愛的影子重疊。

他心裏酸澀,迷茫,完全陷入了混亂。

雲楚楚的指尖悄然蜷起,嗓音壓低:“走錯地方了吧,甲班不在這裏。”

謝瀾安一襲謫仙般的白衣,模樣雖略顯憔悴病弱,但氣質清貴,一眼便能看出他來自大寧京都。

“抱歉……”他喃喃道,灼人的目光仍舊盯著雲楚楚,“姑娘方才彈的琴,和我一位故人實在太相似。”

雲楚楚眼底覆上一層淺淡的疏離,“世間琴音本就有相似的意境,公子何必大驚小怪。”

謝瀾安苦笑,“姑娘說的沒錯,或許我隻是太思念那位逝去的故人,每天總會出現許多不該有的幻覺。”

“打攪了,望老師和諸位見諒。”

他低頭,緩緩抬起雙手作揖,像是一具沒有魂魄的空殼。

雲楚楚見他轉身,回憶深處京都街巷的風鈴聲恍若在耳畔響起,斂眉淡漠道:

“聽了段相似的琴音,便巴巴的跑過來相認,公子對那位故人倒真是情深義重,過年的時候記得給她多燒點紙錢。”

謝瀾安的身軀猛地一震。

這種涼薄帶著譏誚的語氣……

竟和雲楚楚每次跟他拌嘴時的模樣,重合得絲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