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楚楚一時無言。
她低眸收起藥膏,見脖子上的紅痕已消退下去,便站起身:“走吧,我們回去把司徒老師的課聽完。”
蕭臨楓搖頭:“我不會再來書院了。”
“因為剛才的事麽?”雲楚楚漫不經心,“老師不會在意的。”
“我怕下次又控製不住傷人。”
他起身,逆著陽光,暖融融的金輝落在他身上似是被截住般,隻剩一層沉沉的陰霾。
雲楚楚傾首想了想,“那你可以離我近一些,離別人遠一些。”
“莫非,皇嫂想拿自己的身體,替別人擋下傷害?”
蕭臨楓滿臉不可思議。
他覺得雲楚楚是個好女人,但也不至於聖母到這種地步吧。
雲楚楚拿出一根針,巧笑嫣然:“我會在你發瘋的時候用針刺入你的神門穴,合穀穴,可以幫助你的神魂安定。”
今天她是不想暴露身份,再加上蕭曄青很快上前幫忙,所以她沒動手。
蕭臨楓盯著銀針上閃爍的寒光,陷入良久沉默。
大概,風說的也對……
這個女人,最好別去惹。
-
下午,雲楚楚又去聽了別的夫子講授的課業。
橫豎後宮除了她便隻有兩個女人,杜婕妤被賜毒酒,盛美人魂斷刀下,如今宮裏風平浪靜得很,也沒有多少事務需要處理。
書院裏最熱鬧的地方,當屬大荒人聚集的戊班了。
尤其拓跋明在場的時候。
他當著夫子的麵,大笑著跟一個突厥少女扳手腕,兩人憋得臉紅脖子粗,桌腿在地上磨出吱呀聲響,滿室都是旁人的吆喝助威聲。
“單於,你可不能輸給一個小丫頭片子啊!”
“你要是輸了,這單於讓我做兩天。”
拓跋明盯著突厥少女手臂上驚人的肌肉,咬緊牙關:“你們管這種壯士叫丫頭片子……”
夫子一臉無奈,他是不是上輩子殺過人,才會被司徒遠安排到戊班來教這群蠻子。
“肅靜……”
他剛開口,不知誰養的草原獵鷹飛了過來,不停在上空盤旋,嚇得這老夫子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後排甚至還有在烤兔子的。
這等混亂場景,縱使是雲楚楚,也未曾見過。
夫子哀歎:“司徒啊司徒,你讓我教一群野馬學會詩書琴畫,實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夫子,這把琵琶看起來不錯,不如給我試試。”
雲楚楚笑著拿起放在花瓶邊的琵琶,走到講台旁的案前坐下。
她將琵琶輕輕擱在膝上,指尖輕攏慢撚,一串激昂如金戈鐵馬的樂聲驟然響起,伴隨她的奏樂,拓跋明奮然發力,將少女的手腕扳了過去!
“好!”
“哈哈,不愧是我們的單於!”
眾人歡呼。
與此同時,雲楚楚的琵琶聲調輕緩轉變,如玉珠落盤,明快清亮。
拓跋明眯起眼,抬頭看向正在彈奏琵琶的女子。
其他人也紛紛安靜下來,不知不覺中,全都被雲楚楚這一首琵琶曲吸引。
“她彈的是什麽?真好聽!”
“剛才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雄鷹飛過高山,現在又讓我想起風暴過後的月亮……”
雲楚楚按住弦,淺笑道:“各位可曾聽說過四麵楚歌的故事?樂理通人心,世上沒有什麽學問是白費的,哪怕隻是一把琵琶,學好了照樣大有用處,各位難得有機會來到當今世間最好的書院,可別白白浪費光陰。”
話音落後,連夫子都不禁為她捏一把冷汗!
好大膽的姑娘。
她麵對的,可是一群天生天養的蠻子,還有一個被稱為劊子手的拓跋單於!
然而。
拓跋明並未因為她的說教而生氣,還玩味笑道:“姑娘說的對,都回去坐好。”
眼看眾人稀稀拉拉的回到座位,夫子麵露驚喜。
此刻。
外麵一陣急切的腳步正在疾奔而來。
謝瀾安幾乎失神,“楚楚,不會有錯,剛才那是楚楚的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