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蟬嘶叫,又一天雙搶隨著打穀機的叫聲拉開了序幕。收割是一項艱苦的活計。天剛蒙蒙亮,河村的婦女們就下地了,就像穀雨時節拔秧一樣,這些婦女編成了五個小組,分布在河村的東南西北中。
為了鼓勵競賽,燈花挪著小腳來給他們送茶水。戴著頭巾的臉不時浮現在稻穗中,透一口氣,又接著把頭低下,鐮刀伸向密集的稻子。婦女的頭巾早上是為了抹露水,中午是為了抹汗水。
最辛苦的節點是中午十一點,炎熱的太陽透過藍布衫曬進皮肉,由於最後的衝刺,社員們蹲伏在最後一壟地裏,臉膛被汗水浸泡得睜不開眼睛。
婦人們不比男人可以光著膀子,即使再熱也得裹著一身衣服,一是防止曬疼皮膚,二是以免勞動起來露了身子。男人們踏著打穀機,在後頭追趕過來,有時收割的婦女人手不夠,打穀的男人往往可以打完一堆好好坐坐,抽上一支煙,然後再接著打穀。負責堆禾傳遞禾抓的小孩和老人奔走在割過的稻田裏,水田裏激起陣陣浪花。
敦煌對薪火說,現在的年輕人呀,沒有經曆稼穡之苦,沒有經曆亂世之苦,反而對生活充滿抱怨,甚至輕易自棄,真是難以明白!網上那些精英,還借此來攻擊社會,真是難以理解!
獨依說,精神的困境,不是靠苦難教育就能化解的!現代人的精神危機,還得用現代的文化來改變!祝虎則說,我看,就像當年蒜頭一樣,把一個個社員投入競賽中,是化解精神危機最好的辦法!
那一年的勞動競賽,村裏五隻打穀機,每天早出晚歸,按既定的計劃推進。蒜頭和遠仁合手了,一人有經驗,一人有文化,事先兩人仔細研究了以往的生產競賽情況,揚長避短,反複討論了最佳的方案,並形成文字記錄下來。
遠仁說,以前都在我腦子裏記著,有時老糊塗忘了一個環節,就會影響生產進度,如今你寫得清清楚楚,就更有了勝出的把握了。
除了觀察生產,讓遠仁不時在梅江邊走走,作為偵察員。農曆六月中旬的一個日子,蒜頭問遠仁,其它隊裏情況怎麽樣?
遠仁說,收割最快的估計還要三天。蒜頭沉思了一會兒,說,看來我們得加加班,我們隊裏也還要三天時間才能完成。
當天晚上,月亮升上了東山,人們聚在燈花的大房子裏記工分。蒜頭把賬本收了起來,說,工分明天晚上一起記,今天晚上婦女回家帶孩子,男人全部留下來,趁著月光搶收一下稻子。
金狗說,我們累了一天,又要加班,我不幹!
蒜頭說,這幾天正好是十五十六,上天成全,如果我們不加班第一名的紅旗就會別人奪走,那以前我們拚命做的速度就白費了。加兩個班,等於我們能拿到三十塊錢的獎勵,我們就可以集體加餐,喝酒吃肉。
男人們都有些疲倦。金狗說,這消息準確嗎?萬一我們加班了仍然沒有第一名,那不白累了?如果沒有獎金,這多一天遲一天的農活不會誤事,穀子不會少收呢。
遠仁說,我到梅江邊幾個村觀察了,情報準確呢。幾個男人說,衝著加餐,我們就聽隊長的吧!
在收割的同時,河村已安排好耕地,撒糞,拔秧,插秧。遠仁看到大家奮勇爭先,也有些坐不住,就跟蒜頭要了一份數秧子的活。那天晚上,全村的婦人們決定,為了讓男人們能夠白天插秧,她們半夜起來拔秧。
天空上露出一絲亮白,像是天上裏擠出來的豆腐腦。接著是一片紅色在散開,升騰。蒜頭和點秧數的社員走進了秧田,看到大片秧子說,看來今天的秧子已經足夠了,這些女人真拚命,一個早上幹完了全天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