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輕輕的顫抖,又開始撕心裂肺的咳嗽。
但他始終低著頭,另一隻手捂著肚子。
有那麽一刻,程紀覺得他很想把頭給抬起來。
可是抬起來做什麽,難不成是看看她麽?
她被自己荒謬的想法嚇到。
程昱皺著細細的眉,說:“媽媽,你不可以這樣,叔叔是好人,我走丟了,他帶我到這裏等你,還陪我聊天。”
程紀聽後,轉頭對著男人淡淡的道了聲歉。
又轉頭看向那個小小的男孩,“我們去北門那邊等爸爸,這塊太擠,車不好開進來。”
說完,她拉著程昱要走。
身後輪椅上的男人臉色突然有些難過,隻是“難過”這兩個字表達在他臉上,更加滲人。
“程紀。”他喊住她,聲音像是蛻皮的蛇,嘶啞極了
程紀淡說:“你認識我?”
他渾濁的雙眼盯著她看了好半天,裏麵有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幾分鍾後,他斂下眼睛。
“不認識,是程昱告訴我的。”他有些不安的握緊了身上蓋著的布料,“程昱是個好孩子,你一定要照顧好他。”
一個外人要她照顧好她的孩子聽上去的確是有那麽些可笑。
程紀沒回答他,待著程昱走了。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此刻看起來淒涼透了。
來來往往的人看向他的眼神有厭惡有不屑,也有同情可惜的。
林妍柯站在遠處一直看著這一幕,雙眼通紅。
不是這樣的。
他不是一個平庸之輩啊。
可是現在早就沒有一個人認得他了。
不過沒關係,她還認識他就好。
林妍柯走到他身邊,打算推著他走,卻見他還一直望著程紀離去的那個方向。
“她已經走了,傅時安。”
他終於把視線移回來,有些顫抖的開口:“我現在是不是很嚇人?”
林妍柯沒說話,心裏酸的要命。
傅時安在任何時候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隻有看到程紀,他才會流露出一些不一樣的情緒,既卑微委屈又無奈認命。
這一刻她覺得傅時安比她要可憐,起碼他一直在她身邊,她還能擁有他。
但傅時安不一樣,他除了眼睜睜看程紀被他人擁入懷抱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孟園到傅競的住處時,他正洗完澡,頭發還是濕漉漉的,浴袍半遮半掩,裏麵的身材很容易就被看得清清楚楚。
傅競開完門後什麽也沒說,徑自上樓,孟園在身後跟上去。
她進了他的房間,看他黑色睡袍和整個房間的風格融為一體。
傅競一直都冷冷的,他房間裏頭的裝修也一樣。
孟園掃一眼,邊脫衣服邊朝他走過去,傅競就冷眼看著,哪怕最後她坐在了他的身上,他也依舊沒阻止。
她的雙手扶住他的頭,在他臉上細細密密的親吻,手靠在他胸膛上,慢慢往下。
起先他依舊還是那副冷漠的模樣,幾分鍾後,在她感受到他的反應的同時,他的手摟上了她的腰。
他低下頭吻她的唇。
很快他就將她推倒在**,自己覆上去。
傅競感受到自己這幾天以來的心浮氣躁稍稍好了些,他暫且把這歸功到孟園身上。
他想他或許可以替她把那個混混給解決了。
那天他也答應過要給她解決,隻是那時候突然多出個林倦來替她出頭,這才讓他改了主意。
在他咬她耳朵時,孟園說:“別去找林倦麻煩。”
傅競一頓。
心底那股子煩躁又起來了。
他有那麽幾分鍾沒動,直直的盯著她看,卻發現她眼底一絲欲望都沒有。
傅競的手在床畔狠狠的抓了一道。
他淡淡道:“為了林倦來的?”
孟園偏過頭沒有說話,默認了。但他硬生生將她的頭轉過來,逼迫她看他。
傅競的語氣裏染了絲狠厲:“說話!”
她說是。
他周邊氣溫忽然降到冰點,傅競的手慢慢的爬上了她的脖子,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收緊。
孟園閉上了眼睛。
就在孟園以為他要掐死她的時候,傅競把手給放開了。
下一刻,她感到身上一輕,孟園睜開眼,看見他慢條斯理的從她身上起來,又慢條斯理的把那件禁欲的純黑色的浴袍給穿了回去。
傅競背對著她站著,她看不見他的情緒。
孟園坐在床頭,說:“說到底他說因為我才打的張玥,如果你非要報複回來,不如找我。”
反正已經挨過一次打了,再被打一次也沒什麽,孟園想得開,人生麽,總是要受苦,反正她當初已經受過這人世最深的苦楚。
當初傅斯年從那麽高的懸崖墜下去,那種痛才是真正受不了的,就好比一把利刃刺入胸口,活生生的把心給剜了去。
她想了想,又補充說:“但是你真的別去動林倦,他就是衝動了些,其實他要是不去,我也許也會跟他幹出同樣的事來,再早些年那會兒一般能給自己討回公道的,我都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傅競冷聲說:“看來你還挺喜歡他。”
孟園心裏頭直打顫,就跟被澆了幾桶冷水似的,她幾乎要動彈不得。
她喜歡的人從來都隻有他啊。
心裏頭已經全被他給塞得滿滿當當的了,怎麽可能還容得下別人?
“是啊,是的。”孟園說,“他人特別好,已經很久沒有人會跟他一樣給我出頭了。”
傅競沒說話。
孟園從**坐起來,沒什麽表情的拉了被子把自己裹好,說:“傅競,你有想過嗎,有沒有想過替我出頭?你帶那個混混走時,有過揍他一頓的念頭沒?”
他冷冷淡淡:“沒。”
“心裏頭全想著張玥了對吧?”她調侃了一句,並且自己也笑出聲,但可惜這聲笑意她連五秒傅都沒有堅持到,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往自己傷口上撒鹽,是真的疼。
孟園舔了舔嘴角,又說:“這樣吧,不是想和我做那個麽?你別為難林倦,我跟你做成不成?”
傅競轉過身來,臉色沉如墨般,目光銳利得恨不得是要撕了她,到最後他突然笑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麽明顯的笑意,但裏頭什麽溫度也沒有。他說:“你為了另外一個男人,要給我當免費的?”
果然在**說的隻愛他一個,隻是信手拈來的胡話。
或許這話她也跟林倦說過。
她現在最關心的,也的確隻是林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