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園突然坐直,臉上不可思議。

這車是林妍柯提醒她開的,她前一刻還救她,難不成其實是在害她?

孟園看著外麵的護欄杆子一格一格倒退,要是沒記錯的話,在前麵不遠處會有一個大拐彎,但這麽快的速度肯定會掉進山崖裏邊。

刹車踩爛了都沒有用。

傅斯年往後看了看,又看一眼車窗,說:“快,三二一,一起跳。”

他又補充一句:“孟園,信我。”

那個彎出現在兩人麵前。

“相信我,快跳!快!”

孟園一咬牙,人往窗外撲。

結果兩人同時出去,傅斯年一手拽著她小腿肚子。

可由於慣性因素,兩個人還是沒穩住。

孟園踩空了,跌下深淵外。

傅斯年想也沒想就跟著她一起下去。

本以為命就到此處,但想不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山崖邊離地麵十幾米的高處,一棵樹橫向生長。

孟園看見的時候雖然伸手了卻並沒有抓住,她心裏一涼,可身後的人抓住了,並且剛才他就及時摟著她腰。

孟園一手撐著樹,另外一隻手摟著她。

樹狠狠晃**一下。

這時,車子掉在山崖下,重重砸到穀底,傳來一陣巨響。

孟園知道傅斯年堅持不久,抱著他的手有些遲疑,要不要放開他?

傅斯年知道她在想什麽,凶狠的說:“我不準!”

她被他突然加重的聲音震了下。

傅斯年說:“別怕。”

他握著她的手用力使了使力,把她往上提了提,孟園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握住了樹幹。

傅斯年把手放低:“踩著上去。”

孟園說好,借他的手作為支撐點,她很快爬到了樹幹上,又往最裏處爬,在最壯實的樹幹上,她坐下來。

腿都軟了。

傅斯年的手似乎有些虛,孟園才想起他,急忙說:“你怎麽樣?”

他沒說話,力氣差不多用幹淨了。

樹枝承載著兩個人的重量,搖搖欲墜。

過了好一會兒會兒,傅斯年說:“孟園,記著我的話,好好活下去,我很心痛,我通知謝允廷了,他會來帶你走。”

真的是沒有力氣了。

還有很多想說的話,還有很多很多。

孟園臉色變了變,她意識到什麽,眼淚突然掉下來,怔怔道:“你個傻子,你不準放棄。”

孟園看見傅斯年的表情亮了亮,這一刻眼裏似乎有星辰大海。

他說:“謝謝你啊,孟園。”

謝謝你為了我做的一切一切。

謝謝你喜歡過我。

她的眼淚滴滴答答的落在他的臉上,砸得他心底發澀,某一角像被人活活撕裂,疼得要命:“別哭,跟謝允廷走後,去找個喜歡的人好好過日子,再不濟.……謝允廷也行。”

雖然他不願意那個和孟園過一輩子的人是他。

孟園心裏涼個透底,說:“你什麽意思?”

傅斯年道:“別動,樹枝要斷了。”

傅斯年道:“再見了。”

孟園其實什麽也看不見,可光憑樹枝那頭突然輕了不少的重量,她就能知道傅斯年不在了。

一瞬間,潮起潮落。

他說,孟園,對不起。

他說,孟園,再見。

但他沒說愛她,怕給她留下道德負擔。

孟園的腿在這不算魁梧的枝頭輕輕的顫,但她已經不害怕了。

可就是忍不住顫,心底發冷。

她突然想起他很早之前告訴她的話。

“孟園,從這一刻起,你一定要相信我,你要信任我。”

他在很早之前就給過提醒的。

這一刻她突然懂得,原來有種狠,不叫傷害,叫守護。

你我本一體,傷你傷我並無區別。

隻是在最後一刻,他還是希望有點區別,就比如,讓她好好活著。

傅時安在第一時間得知這個消息,臉色一變,對林妍柯冷冷一笑:“自作聰明。”

然後立刻吩咐下屬去救人。

林妍柯臉上早已經平靜的如一塊木頭。

傅斯年死了,傅時安不僅能和程紀在一起,就連傅氏也都是他的,不是比隻對孟園下手更好?

沒想到傅時安還是不滿意。

她害死傅斯年,卻一點自責都沒有,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般麻木的?

她喜歡的男人讓她變成了魔鬼,變成了她自己最痛恨的模樣。

她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程紀慢慢的走到她麵前,在她身邊坐下。

這個女人連坐姿都這般妖嬈。

程紀抽了根煙給她:“要不要試試?”

林妍柯接受了,第一口煙入口,她終於知道為什麽有那麽多人喜歡這種感覺,的確足夠銷魂。

“其實你並不愛傅時安。”林妍柯盯著繚繞的雲霧道。

程紀挑了挑眉。

“真正愛一個人,哪怕和他一起為非作歹,都不會背叛他。”而且她看到過無數次,程紀對傅時安的眼神中,最大程度上是嘲諷,其次是恨。

隻有當著傅時安的麵,她才會裝出些愛意。

程紀笑說:“愛得太過,就畫蛇添足了,傅時安沒想傅斯年死。”

傅家的人看似無情,但又沒有那麽無情,傅時安並不想害死傅斯年。

傅時安想和程紀在一起,但又怕傅氏落入堂兄弟手中,所以想讓傅斯年繼承家產。

他這麽針對孟園,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讓傅斯年徹底死心,好好當繼承人。

這一點,是她看見傅時安急匆匆出去時才突然頓悟的。

林妍柯慘笑:“你贏了。”

程紀說:“我們誰都不是贏家。”

傅時安也不愛她,他隻是有偏執這種病,而這種偏執恰好用在了她身上。

但她要糾正林妍柯一點,她沒有不愛傅時安,隻是恨太多,愛就少了。

孟園被傅時安帶回來,是在半個小時後。

程紀見到她,對傅時安說:“把她交給我管吧。”

傅時安一刻都沒有猶豫,他說:“好。”

程紀帶著孟園去了一個沒有人的房間,裏麵沒有鋪床,顯然沒有人住這兒。

程紀倏地跪在了孟園的麵前,後者脫力的已經沒有力氣起來扶她了。

程紀說:“孟園,這是我欠你的,你和傅斯年,我是害你們不能在一起的罪魁禍首。”

孟園啞著聲音說:“你不欠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