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外雨聲淅瀝,襯得屋內寂靜曖昧。

裴序紅暈愈盛:“姑娘要挾恩圖報?”

“不行嗎?”

“……”

那抹緋色逐漸從脖頸攀爬至少年的臉龐,久久不能消散。

沈瓊華忽然間,覺得自己好像在調戲良家少男。

在少年強壯鎮定的模樣之下,眼底忽的閃過一絲銳光。

沈瓊華知道,作為原書反派男二的他,遠沒有表麵那樣簡單。

“我會給你足夠的盤纏,助你順利赴考。”

沈瓊華思索片刻,又道:“待你金榜題名時,記得來平陽侯府找我。如何報答,日後再說”

“敢問姑娘芳名?”

“沈絮言。”

……

三日後清晨,禪院鳥鳴聲清脆悅耳。

裴序被沈瓊華安排在了另外一間禪房,就在她的隔壁。

沈瓊華酣睡正香,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她驚醒。

“二姑娘!二姑娘快醒醒!三姑娘身邊的桂嬤嬤來了,正在外頭等著呢,要您即刻去見她!”門外是霜降焦急的聲音。

沈絮言的繼母所出的沈三沈含霜?

她睡意散去大半,起身拉開門栓,倚著門框,慵懶道:“桂嬤嬤?一個下人罷了,為何要我去見她?”

霜降微愣,仔細打量著自家姑娘。

自從三日前開始,她家姑娘就越來越不對勁了。性子變了,說話也硬氣了,連記性好像也不大好了……

“姑娘,”霜降小聲提醒:“您從前是最怕桂嬤嬤的。她是三姑娘的乳母,在二夫人麵前很得臉,慣會搓磨人的。”

“……”

沈瓊華心中一凜,頓時清醒了些。

是了,她現在不是太子妃沈瓊華,而是侯府那個受盡冷眼,連下人都敢欺辱的二房嫡女沈絮言。

“快替我梳妝,別讓她久等了。”

她轉身回房,迅速恢複了往日的溫順低柔。

霜降連忙端來盥洗用具,手腳麻利地伺候她梳妝。銅鏡前理映出一張素淨卻難掩嬌豔的臉龐,為掩飾這張臉,她特意化得蒼白可憐,將怯弱示於人前。

“方才奴婢來時,碰巧見到裴公子在禪院後的桃樹下溫書,”霜降手拿青玉簪為她插上,嘀咕道:“姑娘,裴公子都在這住了三日了,他該不會是賴上咱們了吧……”

沈瓊華被自己嗆到,猛咳了一陣。

她紅溫著小臉道:“別胡說,裴公子是讀書人,現下隻是暫時無處可去,在寺院借宿溫習罷了。”

“誰是裴公子呀——”

突然,禪房外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嗓音,打斷了主仆二人的低語。

禪房被毫不留情地推開,桂嬤嬤穿著身暗紅色的對襟坎肩,手中撚著帕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沈瓊華的禪房。她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堵在門口。

“喲,老奴見過二姑娘。”

桂嬤嬤草草福了福身,眼神卻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視,帶著挑剔和不耐。

沈瓊華垂下眼,語氣輕柔:“桂嬤嬤怎麽來得這麽急,連容我梳妝齊整的功夫都等不得麽?”

桂嬤嬤冷哼一聲,假笑道:“二姑娘可別怪老奴,實在是三姑娘心急,等著老奴回去複命呢!您也知道,三姑娘最是掛念您這個姐姐了。”

沈瓊華內心冷笑。

於是故作怯弱的起了身,蜷縮在霜降身後,聲如蠅蟲道:“三妹妹派嬤嬤來是有什麽吩咐嗎?”

桂嬤嬤一見她還是往日那般膽小怕事的模樣,笑容裏多了幾分倨傲,眼尾的皺紋像炸開了花。

“吩咐倒不敢當。三姑娘就是讓老奴來問問,二姑娘在寺廟裏待夠了沒有,還想不想回咱們沈府那高門大院呢?”

“想的,自然是想的,絮言想爹爹,想祖母了……夜裏夢裏都盼著回去……”沈瓊華眼眶說紅就紅,怯生生地躲在霜降身後哭泣,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霜降看得鼻頭一酸,便壯著膽子哀求道:“桂嬤嬤,求您到二夫人和三姑娘麵前美言幾句,讓我家姑娘回去沈府住吧。我家姑娘在安華寺的這些日子,人也清瘦了不少……”

“住口!”桂嬤嬤厲聲打斷,三角眼一橫。

“你這丫頭胡言亂語些什麽!三姑娘何時不讓你們回府了!分明是二姑娘與太子妃娘娘姐妹情深,太子妃娘娘薨逝了,二姑娘心中悲痛,自請來安華寺為娘娘祈福守心。如今太子妃娘娘仙逝已過一月,二姑娘的孝心也盡得差不多了,可不是該回沈府了?”

原來如此。

沈含霜竟然是用為她祈福的名頭將人打發到寺院的,難怪這麽多日,沈府也沒派人來接她。沈含霜母女,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沈瓊華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嬤嬤說的是,是我糊塗了,母親何時願意讓我回去……”

“哎喲!二姑娘想回就回呀,何必說的如此見外呢?”桂嬤嬤拖長語調,略帶威脅道:“隻不過……三姑娘托老奴問您的那件事,您考慮得怎麽樣了?”

沈瓊華聞言,不禁感到疑惑。

到底是什麽事,用得著沈含霜這麽大費周章地來找她要……

為何她尋遍沈絮言的記憶,卻一片模糊。

她撚著帕子佯裝擦淚:“請嬤嬤指教。”

桂嬤嬤眯起三角眼,打量著她。

似乎在判斷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傻?

窗欞外,隱約有道腳步聲停頓,一道清淡的目光似乎掠過窗欞縫隙。

桂嬤嬤上前,壓低著聲音道:“還能有什麽事!自然是二姑娘和魏公子那樁婚事了!三姑娘讓老奴提醒你,魏公子早已與你言明,他心中所屬並非姑娘你,而是咱們三姑娘!這婚約,你若識趣,早早退了,全了大家的臉麵,豈不美哉!”

原是為了那個未婚夫魏冉……

沈瓊華唏噓不已。

那魏冉她是見過的,人品才學樣貌樣樣不行的,這沈含霜為了這麽個人,至於這麽大費周章?

她狐狸眼尾閃過一絲譏諷,便又做出破碎不堪的姿態。

“既然……既然魏公子與我無情,與三妹妹有意。那我便遂了三妹妹的願,待我回去之後便與父親說明,與魏公子退婚吧……”

沈瓊華抬起婆娑淚眼,滿是忍痛割愛的淒楚:“隻求三妹妹能在母親麵前為我美言幾句,讓我早日歸家。這寺廟清苦,我實在是熬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