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大驚失色,慌慌張張衝出去喊:“快傳太醫,娘娘吐血了!!”

“傳太醫!”

“娘娘……”

沈瓊華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終於眼前一黑,徹底失去知覺……

此時,浮華殿亂作一團。

直到將太醫和蕭鏡請來時,眾人才有了主心骨。

蕭鏡剛踏進殿門,隻見沈瓊華已經被宮女攙扶到了寢殿床榻上。

他的臉上難得浮現出擔憂的神色,伸出手觸碰沈瓊華時,感受到的是一片冰冷的肌膚,竟發現她的身體早已失去了體溫。

蕭鏡意識到什麽,嗓音開始發顫:“阿蓁……”

太醫上前診脈,指尖剛搭上脈搏便臉色大變,慌忙跪下。

“太子殿下,太子妃薨了——”

蕭鏡頓時渾身僵硬,他難以置信地將人從床榻上抱起。

“怎麽可能,太子妃怎麽可能薨了!孤命你再診!”

他眼眶猩紅一片,難得失態。

太醫隻能將頭深深地埋進地上。

“殿下節哀!太子妃中毒頗深,已經無力回天了……”

蕭鏡抱著少女冰冷的身子,心中悲痛如刀絞,唇角抽搐顫抖。

“中的什麽毒?”

“砒霜。”

他將眾人屏退,雙手擁著沈瓊華的屍身,指尖的血順著袖口滴下……

高處,一具無形體的魂靈從沈瓊華體內漸漸脫離,飄**在半空。

沈瓊華震驚地俯視著,那具躺在床榻上的軀殼。

她這才意識到,她死了……

是被人毒死的。

沈瓊華看著自己的軀殼被蕭鏡抱在懷裏,她的麵色從最初的震驚轉變得無波無瀾。

她在高處,卻發現魂體沉重不已。意識消散的前一刻,她記得清楚,蕭鏡很沉著,像是早有預料般。

城郊,安華寺。

草長鶯飛,距離沈瓊華毒發身亡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沈瓊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她還未察覺到自己換了副身軀,現在隻覺得口幹舌燥。

她朦朧著眼眸,想要起身去找水喝,卻突然撞到了個堅硬的懷抱。

“小美人,是不是知道哥哥來了,急著投懷送抱來了?”

圓休猥瑣地搓著手掌,一把將沈瓊華抱在懷裏,上下其手。

沈瓊華剛被他觸碰到時,渾身一個激靈,腦子瞬間清醒大半。她猛然將身前的男人一推。

“哐當——!”

男人踉蹌地撞到了桌案上,茶盞應聲摔碎,瓷片四濺。

她睜開一雙濕漉漉的狐狸眼,迅速打量著周遭環境和眼前這個剃了光頭的男人。

“這是哪裏?你又是誰?”

她身處在一間佛寺禪房,壁上掛著一幅黃底黑墨的佛字,底下是張床榻,榻前擺了張紅漆圓桌。

圓休被她眼中的寒意刺得一怵,隨即又堆起油膩的癡笑:“睡糊塗了?這裏是安華寺你的禪房啊!”

沈瓊華警惕地盯著圓休,惡心得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你為什麽會在我的禪房?”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小美人,你可不能翻臉不認人哦,現在乖乖的來哥哥身邊,哥哥疼你……”

話還沒說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閉上你的髒嘴!再惡心我,我就斷了你**!”

圓休被打懵了。

他本要發飆,一聽到沈瓊華要斷他**,他雙腿一軟,下意識夾緊的姿勢,莫名滑稽。

“姑娘!你怎麽翻臉不認人呢?!”

沈瓊華拔下發中銀簪,狐狸眼冷得像冰窖裏的千年寒冰般,道:“既是我讓你來的,可有證據?若是沒有我就要喊人!”

她將銀簪擺在圓休麵前晃悠,一瞬間,銀簪便抵在男人脖頸的大動脈處。

圓休嚇得雙腿發抖,“自然是有的。”

他從僧衣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沒在手裏捂熱,便被沈瓊華奪了去。

她展開一看,紙上是一行娟秀小楷。

“午後禪房相見,勿忘。——沈絮言”

“……”

天崩開局。

沈瓊華瞳孔微縮。

她現在這副身軀竟然是沈絮言的軀殼,平陽侯府二房的嫡女,她那位存在感極低,性子怯懦的堂妹——沈絮言!

她心中猛的一沉。

依稀記得沈絮言母親早逝,父親娶了續弦得了龍鳳胎後,沈絮言逐漸變成了沈府裏的透明人。

可即便再不受重視,何至於淪落到來安華寺私會僧人……

沈瓊華想,這絕不是簡單的私會。八成是陷害,或是另有隱情。

她壓下驚色,麵露狠厲:“聽著,我暫且饒了你,若是敢把今日的事情吐露半個字,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殺了你。你別忘了,我的伯父乃是平陽侯,弄死一個汙蔑侯府小姐清譽的野和尚,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圓休哪裏還顧得上那麽多,連忙答應下來,“是是是,我這就滾!今日我什麽都沒看見!我發誓今日的事要是傳揚出去,我就不得好死!”

沈瓊華厭惡的踹開他,厭惡道:“快滾!”

圓休連滾帶爬地摔門而出。

禪房內驟然安靜下來,她漸漸鬆了口氣,虛弱地癱坐在床榻上,將發簪丟在一邊。

就在此時,所有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往她腦中席卷而來。

她突然清楚地感知到沈瓊華原記憶曾經那些美好、痛苦與委屈。

——大婚當夜,蕭鏡握著她的手,說“此生不負”時,自己心頭的悸動與滾燙。

——每一次蕭鏡納新人時,她那強忍下的酸楚與自我說服的麻木。

——被皇後刁難罰跪後,膝蓋上鑽心的疼痛和無人訴說的委屈。

在這五年來的每分每秒中,她都切身感知到作為沈瓊華的所有痛苦與折磨。

她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在看戲,她就是戲中人。

不甘與怨恨如同地獄之火般燃起,“憑什麽要將我帶到這裏,痛苦地過完這一生,又這樣死一場!”

“如今我不僅死了,還換了副身軀繼續留在這裏!到底為什麽……”

她無法通過沈瓊華的死亡節點尋找回家的路,還換了身份繼續留在這個世界。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的過於蹊蹺,她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推動著她……

沈瓊華發現,原書可能劇情崩壞了。她分明要死在一年後,結果提前被害。她懷疑是這個世界存在什麽自動修複係統,想要抹殺她……

就在此時,屬於沈絮言的記憶快速與她自己的記憶融合,令她頭痛欲裂。

沈瓊華幡然醒悟,她不是穿到了新的角色,而是作為太子妃沈瓊華的重生,現在隻是換了一個身份——沈家二房堂妹沈絮言。

她現在必須得理清現狀。

沈瓊華對沈絮言印象不深,隻記得兩年前見過一麵,沈絮言躲在人後,在她麵前連頭都不敢抬,隻敢怯生生叫一聲“堂姐”。

這樣的性子,在侯府無異於羊入虎口。

看來,現在的處境遠比她想象的更加糟糕,竟然會有人用這樣齷齪的手段毀她名節。

喉嚨的幹澀把她拉回現實。

沈瓊華隻能起身離開禪房……

安華寺是長安城郊最大的寺廟,長廊上來往香客眾多,可謂是香火鼎盛。

沈瓊華憑著記憶穿過遊廊,來到寺前的蓮花池邊。

這個時節,池中隻有枯荷殘梗,幾條錦鯉在水中空遊。

“姑娘,姑娘您不在禪房怎麽跑到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