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鏡注視著她,神色露出不易察覺的玩味。
“是不敢,不是不想。”
長亭內寂靜無聲。
沈瓊華遲疑半晌,她才儀態萬千地屈膝行禮:“殿下,臣女暫時還沒有想要的賞賜……不如殿下賜臣女一個信物,若日後想到了,再憑借信物去換取殿下的賞賜。”
蕭鏡不置可否,修長的手指輕叩著桌案。
程晚蓁氣得要死。
那程茗羽可同她說過了,這沈絮言是個見著男人就勾的狐媚子,她說什麽也不能讓蕭鏡答應。
蕭鏡若是答應了,他倆日後豈不是就能憑著這個玉佩,暗地裏私相授受了!?
她急忙道:“殿下不可!不過是場對弈罷了,既然沈姑娘贏了,您不妨賞她些珠寶首飾之類的物件,何必要多此一舉呢?”
說完這番話,她挑釁的眼神便在沈瓊華身上來回掃視,恨不得將她盯出個窟窿。
蕭鏡沒理會她,反手摘下自己腰間的玉佩,拿給旁邊的齊自盛。
程晚蓁驚訝。
這可是蕭鏡的隨身玉佩,見玉佩如見太子親臨,這麽重要的東西,他就給她了?程晚蓁詫異地發現,蕭鏡好像對她不一樣……
齊自盛小心翼翼地捧到沈瓊華麵前。
她看著靜靜躺在掌心的雲蟒紋玉佩,遲遲不敢接過。
蕭鏡輕嗤:“沈姑娘不是要信物麽,給你了不敢要?”
沈瓊華咬了咬牙。
蕭鏡分明是在挑釁她!
她微笑接過:“要,太子親賜,臣女自然是要的。”
蕭鏡眉骨下壓,清冷深邃的臉龐上浮現陰鷙。
看著沈瓊華那張笑意盎然的臉龐,他心中不免泛起一陣酸澀。
麵前的姑娘如果真的是阿蓁,為什麽她不來找他?不來與他相認?為何要刻意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
難道這一切隻是源自於他的幻想?是他失心瘋了嗎?
他難以平息胸膛間焦躁的情緒,隨即撩袍起身,離開了長亭。
沈瓊華望著遠遠離去的背影,斂下眼看著手中玉佩。
這枚玉佩,她很熟悉。
是東宮無數次的夜晚裏,他逼她含在口中的那枚。
蕭鏡最是知道這枚玉佩的含義。如今,就這樣草草地贈了人。
她握緊玉佩,正要轉身離開時,程晚蓁卻扶著雲鬢拖起裙裾款款攔在跟前。
程晚蓁那臉上厭惡的神情不加掩飾。
沈瓊華顰眉:“不知側妃娘娘有何吩咐?”
“別以為殿下給了你塊玉佩,就真當自己是個什麽東西,”程晚蓁斜睨著她,眼中充滿蔑視之色,“若想憑此玉佩,對殿下起了什麽非分之想,別怪本宮沒提醒你,本宮的眼中容不得沙子。”
她難得恭順地低下眼。
“側妃娘娘慎言,臣女對殿下並無此意。現在不會有,以後更不會有。”
沈瓊華的嗓音清潤,卻又如銀鈴般悅耳動聽。
她才不要再跳一次火坑。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說罷,程晚蓁一行人浩浩****地離開了長亭。
至夜。
程園赴宴的世族姑娘們陸陸續續離園,沈瓊華與秦氏遂即上了馬車,往長安城的方向駛去。
郊外荒涼,一行府兵架著火把行走在漆黑的山路中。
車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線映照在沈瓊華臉頰上。
秦氏睨著她:“聽說今日太子邀你對弈,還賞了你塊玉佩?”
沈瓊華點了點頭。
隻見秦氏臉色複雜,要說些什麽,又哽在喉嚨裏。
“既是殿下賞賜,你該好生保管才是。”
“是。”
馬車內又陷入一場寂靜中。
沈瓊華今日累極了,靠著軟枕假寐,耳邊忽然響起陣陣馬蹄聲。
她警惕地睜開眼,將竹簾挑起,朝外看去。秦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透過縫隙看見幾名侍衛騎著馬,攔在車前,擋住了去路。
秦氏皺著眉頭,揚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攔在前頭的侍衛拱了拱手。
“沈夫人,太子殿下請沈二姑娘去一趟。”
話音剛落,馬車內靜了一瞬。
沈瓊華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蕭鏡又找她做什麽?本就不想同蕭鏡再有什麽交集,為何他總是要出現在她麵前!
秦氏愣了愣,疑惑地詢問:“你與太子殿下,究竟是怎麽回事?”
能怎麽回事?
純屬就是蕭鏡犯賤。
她訕訕敷衍道:“伯母,興許太子是後悔了,想找我要回玉佩呢。”
秦氏:“……”
怎麽可能呢?太子何等人,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那你去吧,別讓殿下久等了。”
沈瓊華頷首,掀開幔帳跳下了車,迎著風站在車旁,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侍衛翻身下馬,到她跟前行了個禮:“沈二姑娘,請吧。”
她緊跟在侍衛身後,往蕭鏡的車架走去。
夜色中,裝潢精致的寶馬香車更添幾分肅穆與神秘。
她福了福身:“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馬車周圍並排站滿了貼身侍衛,玄衣盔甲腰間配刀,周遭森冷的氣息撲麵而來,令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隻聽蕭鏡嗓音沙啞:“上來。”
又是這樣!
蕭鏡到底要做什麽?
難不成他當真跟沈淮予說的那樣,作為太子妃的沈瓊華沒了,現在盯上她了?
可今日程晚蓁不是同蕭鏡一塊兒來的,難道不在馬車上?
她遲疑良久,半步不移。
蕭鏡耐心全無,隻道:“去告訴平陽侯夫人,程側妃正與沈二姑娘相談甚歡,讓她先回沈府。”
她身邊那侍衛抱拳應下,便速去告知了秦氏,秦氏得知後沒再多想,啟程回了長安。
“你!”
沈瓊華氣極,恨不得現在就上車,剖開蕭鏡的心髒看看,究竟是黑是白!
車內傳出涼幽幽的聲音。
“沈二姑娘,沈夫人已經拋下你回府了。你若是現在還不上車,大可以留在山中喂狼。”
“……”
沈瓊華環顧四周,黑漆漆的山間不時傳來毛骨悚然的野獸嚎叫。
她陡然一驚,慌忙踏上馬車。
掀開綢緞幔帳的那一刹那,近乎夜魅般的臉龐正抬首望向她。小幾上燃著燭火,他那半張臉隱入黑暗,漆黑的深眸似野獸般凝視著她。
車內沒有其他人,隻有他。
沈瓊華心頭一驚,轉身便想走,卻聽他說:“沈二姑娘就這般想給野獸加餐麽?”
生得清雋昳麗,嘴卻惡毒至極。
她皺了皺眉,略微思考了會兒,又掀開幔帳坐了進去。
沈瓊華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殿下喚我來,有何事?”
“玉佩。”
蕭鏡攤開手,問她要。
沈瓊華氣得發抖,搞半天就是來找她要玉佩的?
說好的信物,到如今又反悔了。
她冷笑道:“殿下是怎麽了,這可是您賜給臣女的信物,現在還給殿下,恐怕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