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麵色頓時煞白,額頭沁出細汗:“是……是奴婢記錯了,應該就是姑娘說的那樣,麵對麵……”

沈含霜見這侍女如此蠢笨,手中漸漸冒出冷汗,極為緊張地絞著絲帕,那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將沈瓊華生吞活剝去。

“是麽?”

沈瓊華語氣平穩,卻步步緊逼:“那便奇了怪了。若是麵對麵,我推了三妹妹,她最終落水的位置應該在我正前方偏左。可三妹妹被救起時的位置,是我站立的右前方一丈有餘才對。這方位與力道,似乎對不上呀。”

沈瓊華麵向秦氏,道:“大伯母,據我所知,人體落水自有軌跡。若是我存心想害三妹妹,必然用猛力,落水則近。若是我與三妹妹不慎起了爭執,力道會偏,落點亦然不同。”

她又將目光望向魏冉,眼神中隻剩冰冷刺骨的寒意。

“可否請魏公子準確說明三妹妹落水及被救起的方位?再讓這幾位目擊的仆役在堂上畫出當時所站位置與所見情形。”

話音落下,仆役們便神色慌張,就連沈含霜都忘了抽泣,指尖幾乎嵌進手心。

沈含霜隻買通仆役看見推人,哪裏想過這些細節。她慌張地仰頭望向站她身側的魏冉,魏冉的目光卻從未落在她身上,反而被沈瓊華吸引了去。

她憤恨地咬了咬唇角,隻能將腦袋埋在披風裏。

秦氏深深地看著沈瓊華,她掌管中饋多年,怎會看不出此等把戲。

堂下的姑娘字字不提冤屈,隻擺疑點陳述,這套法子倒是聰明多了。此番情景,令她不由得想起那逝去的女兒……

“就按二姑娘說的,去取紙筆來。”

仆役們瞬間慌了神,描述什麽方位什麽角度,他們怎麽可能編得一模一樣?

眼看就要露餡了,沈瓊華側頭望向魏冉,不經意間與他尚未消散的驚豔相觸,隨即又垂下了眼簾,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疲憊與不舍。

她嗓音低弱:“今日在湖邊時,三妹妹曾提及我與魏公子的婚事,稱魏公子對我並非無意,而是我性子過於沉悶,她便勸我主動些。”

“隻是我心中煩悶,未曾有所回應。後來三妹妹腳下好像踩了湖邊的苔蘚一滑,驚呼著向後倒去,我便下意識想伸手拉她,指尖或許觸碰了她的衣裳,但確實沒有推力。”

沈瓊華神色微凝,嫵媚嬌柔的眼眸又看向魏冉。

“魏公子,此事雖非我之過,卻因我而起,連累了你與三妹妹……”

果然,魏冉心神一震。

沈含霜見魏冉的目光黏在沈瓊華身上不肯移開,焦急道:“你胡說!分明是因為你嫉恨我與子桓哥哥交好,想要以此推我下水,毀了我的清白!大伯母,她在巧言令色!”

沈瓊華忽然淚盈於睫,嬌美的姿態引得魏冉心中驚歎。

卻聽她道:“三妹妹,若是我推你,你驟然落水,岸邊的草地上應是會留下深陷的痕跡。可為何,你岸邊的草地上平平坦坦,並未留下任何痕跡?”

眾人回想起當時沈含霜被救起時的場麵,那塊草地確實平坦,並未留下陷痕。

“我……我……”

沈含霜一時語塞,雙頰漲得通紅。

秦氏心中也已了然。她恥笑於柳氏教女無妨,也惱沈含霜蠢鈍如豬,竟然挑選沈府壽宴這樣的關鍵時期。

眼下證據對沈含霜極為不利,再糾纏下去,也是丟沈府的臉,何況這邊還有個外人在。

“好了!”

秦氏一錘定音,:“看來此事頗有蹊蹺。含霜落水受驚,胡言亂語也是有的。絮言即便未退,也有照顧不周之責。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任何人不得再議,違者重罰。”

沈含霜眼眶含著淚水,咬著牙仰頭看魏冉,這廝一言不發,甚至都不為她辯駁一句。

眼見秦氏就要起身離去,她知曉現在不提,日後就難再有機會了。

她連忙起身,跪倒在秦氏麵前:“大伯母!含霜有一事相求,請大伯母應允!”

沈瓊華菱唇倏然彎起,上鉤了。

秦氏步履一頓,垂眸俯視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沈含霜。

“何事?”

魏冉見此情形,心中萬般糾結,他難不成真要在二人中做取舍?沈含霜性子活潑開朗,沈絮言容顏嬌美嫵媚,若是能享齊人之福,那再好不過。

沈含霜性子高傲,絕不肯與人為妾,沈絮言性子軟綿,又深愛於他。若可以,他日後娶了沈含霜,再甜言蜜語哄上一哄,將沈絮言納進門,也未嚐不可。

沈含霜仰起頭,道:“大伯母,如今含霜落水,清白盡毀,是子桓哥哥救了我。我……我想請二姐姐可以與子桓哥哥解除婚約……”

“這……”

誰不知道魏冉跟沈絮言的婚約是自小定下的,此事哪是她這個外人可以做主的。不管怎麽說也得看魏冉和沈絮言的意思,再詢問雙方家中長輩的意思,方可定奪。

不待幾人反應過來,沈含霜又拖著膝蓋到沈瓊華麵前,道:“二姐姐,你就可憐可憐妹妹,成全我與子桓哥哥吧……”

“二姐姐若是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回了院裏,三尺白綾了此殘生,也好過餘生遭人恥笑。”

魏冉見沈含霜為了他如此卑微祈求,他終是不能袖手旁觀。

他步伐堅定地來到沈含霜身邊,將她攬起扶到圈椅上,又朝秦氏作揖,言語擲地有聲。

“大夫人,是魏某莽撞,未曾考慮到三姑娘的清譽。事已至此,魏某願與二姑娘解除婚約,另聘三姑娘為妻。”

沈含霜含情脈脈地望著他,愛意幾乎要溢出眼眸。

沈瓊華故作絕望般,深深吸了口氣:“伯母,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再堅持也已無用。”

說罷,她撚起裙擺起身,在魏冉麵前站定。

“魏公子,我雖深愛你,但也知我福薄緣淺,與你終究是無緣。”

魏冉垂眸看她,不知為何,心中頓時充滿愧疚。

她接著道:“我願意解除婚約,成全魏公子與三妹妹的好事。”

秦氏為難,她雖是平陽侯府掌管中饋的主母,但也不能私自插手二房的諸多事宜。況且,這關係到魏家,她也拿不定主意。

“此事,還是等老太太和二位老爺來做決斷吧,”秦氏又對魏冉說道:“你若真有心,稍後宴席結束,你就去前院將你父母請來,我們兩家聚在一起,也好有個決斷。”

“魏某明白,這就去請家中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