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瓊華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五年了。

在五年前的一個夜晚,她意外加班猝死,穿到了這本名叫《帝王攻略》的小說裏。

隻不過她不是女主,而是穿成了男主的白月光太子妃。書中那位一生都被“賢德”二字綁架,最後被男主新歡害死的原配,帝王路上的最完美的白月光。

她低垂眼眸,思緒早已飄到九霄雲外。

此時,頭頂傳來威嚴而不悅的聲音。

“太子妃,本宮方才跟你說的話,你究竟聽進去沒有?”

是了,此刻她身處景仁宮正殿,一如既往乖巧順從地跪在程皇後的腳邊。

“臣妾記住了。殿下身邊雖不缺人伺候,但至今膝下無子,實為臣妾之過。身為太子妃有規勸之責,當多勸殿下雨露均沾,眷顧各位姐妹……”

沈瓊華眸色淡然,內心不禁嘀咕。

這死老太婆每逢初一十五就要將她喚來內宮訓話,有時心情好跪上一個時辰也就罷了,多則一跪就是一整天,絮絮叨叨得沒完。

程皇後貌似對她的回答甚為滿意,便道:“太子妃有這份為皇家開枝散葉的心,本宮心裏便放心了,你起來吧。”

“謝母後。”

沈瓊華膝蓋跪得生疼,在貼身宮女秋月的攙扶下緩慢起身。

程皇後熟視無睹,隻緩緩接過掌事姑姑靜初遞來的茶盞,含笑著給靜初使了個眼色。

靜初姑姑心領神會,竟從珠簾後領出一名姑娘。

那姑娘生的明眸皓齒,巧笑倩兮,眉眼三分像她,在穿衣打扮上也仿著沈瓊華的品味。

“這是本宮的親侄女,名喚晚蓁,自幼便與鏡兒相識,如今已到了婚配的年紀。本宮思來想去還是希望晚蓁能陪在本宮的身邊,你覺得……應當讓鏡兒給她個什麽位分好呢?”

看似商量詢問,實則早就商定好了,隻不過是要借她的口說出罷了。

嫁入東宮的這三年來,她穩穩苟住,幾乎磨平了棱角,在上位者麵前低眉順眼,就是希望能在死亡節點找到回家的路。

按照原劇情走向,太子妃沈瓊華是在蕭鏡登基前兩年被害死的。

仔細算來,還有一年的時間……

但沈瓊華厭煩不已,她與蕭鏡成親三年,東宮陸陸續續已經迎進八位佳人了,眼前這個即將是第九位。

那時他們新婚,紅燭搖曳下。

蕭鏡握住她的手向她許諾:此生絕不納妾,唯阿蓁一人足矣。

可僅僅不過一年,他便納了妾。

起初,他還耐心地哄著她,說這是時局所致,不得不納。

她鬆了口,迎進了第一位良娣。

可後來,他好像對她及其厭煩,不願再多花心思哄她,納妾之事也沒再過問她的意思,想納便納了。

沈瓊華默默為他布置了八場洞房,每回親手操辦時,心中難免不好受些。

她始終在眾人麵前扮演著賢妻的角色,委屈、心酸、痛苦全被她咽進了肚子。

可是這樣的退讓,不僅沒能換來蕭鏡的憐惜,反而讓他更加變本加厲。

她不明白,怎麽會有一個女人能這般大度,她僅僅是扮演都覺得心酸,更何況是原書的沈瓊華。

共情許久,她又突然想起皇後說的這件事。男主蕭鏡有這麽多老婆,至今怎麽還沒個孩子……

難道是那方麵出現了問題麽……

沈瓊華堆起笑意,乖順道:“晚蓁妹妹生的可人,又與殿下有著多年情誼,臣妾適才也瞧著妹妹親近些,自然不能委屈了她。眼下東宮隻有一位側妃,不如就由母後選個良辰吉日,納晚蓁妹妹為側妃吧?”

這番話滴水不漏,旁人聽去也隻會誇她這位太子妃大度賢惠,白白賺了個賢名。

隻不過,剛趕到殿外、正擔心沈瓊華會被刁難的蕭鏡,聽到這樣一番“周全”的話後,卻在殿外止住了腳步。

程皇後是知道蕭鏡此時是在殿外的,她的計劃是讓蕭鏡與沈瓊華離心,顯而易見,這個法子確實奏效。

她眼底斂過一絲精明,含笑點頭:“甚好甚好,太子妃果然賢德。”

沈瓊華頷首低眉,沒再多言。

蕭鏡進殿後,解下狐裘大氅,陰惻惻道:“太子妃真是賢德,還未經過孤的同意便擅自做主為孤納妃。”

這番話的每個字都格外咬重,聽著說不出的刺耳。

蕭鏡站定在她身側,朝皇後行禮。

沈瓊華知曉方才的話他都聽見了,但蕭鏡的態度還是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他納妾時,可曾經過她的同意了。

蕭鏡做事從來都是先斬後奏,她隻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才這點火候他就接受不了了嗎?!

她似是不在意般,寡淡道:“殿下是不喜歡晚蓁妹妹麽?”

沈瓊華緩緩掀起眼簾,仰頭看向這位“夫君”。

要說他相貌如何,當是金相玉質,俊逸出塵,清雋得不似凡人,身上那矜貴清冷的氣息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倒也不是說他生得多好看,隻是缺少了一絲凡塵俗氣。

沈瓊華倒喜歡俗氣一點的……

思及至此,蕭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即是晚蓁表妹,待日後進了東宮,少不了太子妃的照拂。”

“臣妾會照顧好妹妹的。”

她極為恭順,仿佛毫不在意他的情緒。

蕭鏡餘光不著絲縷地掃過沈瓊華,臉龐上浮現複雜之色。

皇後不著聲色的勾起唇角,又迅速恢複如常,笑吟吟道:“你來的正是時候,就跟太子妃一起留下用午膳吧。晚蓁這孩子也許久未見你了,倒是可以與你說說話。”

“是。”

程晚蓁輕移蓮步,來到蕭鏡跟前,將身旁的沈瓊華擠開,含羞帶怯般在她麵前閑聊起來。

用過午膳,皇後單獨留下沈瓊華說話,給蕭鏡和程晚蓁製造機會,去禦花園走走。

不過多時,蕭鏡便匆匆返回,竟然將程晚蓁獨自丟在了禦花園,進殿後直接拽起沈瓊華的手腕就往外走,宮內上下麵麵相覷。

經過甬道時,宮人們紛紛低頭回避。

沈瓊華卻不樂意了,她反手掙開蕭鏡的束縛,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

“疼了?”

蕭鏡停下腳步,臉上浮現關切之色。

“臣妾不知殿下為何惱怒,難道是晚蓁妹妹不合您心意?”

沈瓊華抬眼看他,不待他回答,又道:“想來是臣妾做的還不夠好。”

“……”

蕭鏡蹙了蹙眉,眼眸間盡顯清冷淡漠,像是對她說的話不置可否。

良久。

他才冷聲道:“你做的很好。母後覺著三日後就是個不錯的日子,納側妃一事你多費心,莫虧待了她。”

沈瓊華聽著很不是滋味,難道在他心裏,她就是那般會虧待夫君妾室之人嗎?

納側妃的又不是她,既得利益者在惱些什麽?她還沒生氣,他倒先擺起臉色來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