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響滿臉淚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代碼,在電腦屏幕上,是一串串符號,在孟響的腦海中,這是一場一場四川軍人,中國軍人,為保衛祖國跟鬼子的輸死拚殺。
他現在要用代碼還原當年的血淚場景,讓更多年輕人身臨其境地去感受先輩的熱切為國的情感。手指敲擊鍵盤的速度越來越快,一口氣寫完了設計的代碼,孟響看了下時間和工作量,吃了一大驚,他一個小時居然寫了八十多行代碼,這個速度幾乎是他以前從沒有過的,而且對寫出來的質量也相當的滿意。
剛才寫代碼的時候,孟響的思維不停地在當下和曆史,代碼和李和平父親的過往之間穿梭跳躍,這讓冷靜的代碼編寫過程中摻入了一些熱血的東西,那種熱血是傳承於每個中國人血脈裏的愛國情感。而讓孟響意外的是這種情感非但沒影響他寫代碼,反而激發了他的創作熱情。
沒想到愛國也會激發一個人的潛能,孟響突然發現“愛國”這個詞並不是他從前感覺的土的掉渣的東西,反而非常酷!
讓孟響更意外的是李和平的父親當年竟然遇上過我黨領導的敵後遊擊隊,這支隊伍在孟響的認知裏有點玄乎,隻在影視小說裏看見過,但是李老爺子的父親,那位抗戰老英雄卻真的遇上了這支傳奇的部隊。
用李老爺子的話說,遊擊隊就跟電視裏演的一樣。他們待人親和,熱情,真誠。當官的跟普通人一樣跟大家稱兄道弟,一點官架子都沒有,讓李老爺子的父親不敢相信居然還有這樣的官。
他們跟老百姓關係好得不得了,組織老百姓進行抗日宣傳,躲避鬼子,學習簡單的遊擊戰和傳遞信號的技巧,好像個個都能變戲法一樣,所有的東西在他們手裏都能變成重要的工具,他們物資緊缺卻聰明過人。當時李老爺子翻著筆記本說,他父親拿神通廣大這個詞形容遊擊隊。
“你們是哪支隊伍?”李常安好奇地問。看著眼前這支好像從天而降一樣的隊伍,他感覺跟做夢似的。
盡管這支隊伍就幾個人,但是個個伸手靈活,剛才打仗的時候比猴子還狡猾,眼花繚亂之間鬼子就被全幹掉了,戰友之間配合非常默契,一看就是經常一起打鬼子的。可是看他們身上穿的又是普通老百姓的衣裳,一個穿軍裝的都沒。按照先前林打槍教給他們分辨隸屬軍隊的方法,李常安三人完全看不出眼前這些人是哪個部隊上的,咋看像是普通的老百姓。
“我們是新四軍二十八軍第十四團,具體屬於鄂豫皖邊區新四軍遊擊部隊。我們改編前的番號是紅二十八軍。”看上去像是長官的中年男人笑嗬嗬地介紹:“我叫石青山,是七營機槍連的連長。今天出來是帶著幾個弟兄去裴樹窪那邊辦點事,沒想到遇上了你們跟小鬼子打起來了,我們順道過來搭把手。”石青山回頭看了眼還在痛哭的劉存富,語氣很惋惜:“我們聽到槍聲就往這邊趕,可惜還是來晚了一步。那麽優秀的兩位同誌犧牲了。”
李常安趕緊搖頭:“非常感謝你們,要不是你們來得及時,我們就都沒命了。”
石青山看了眼江二牛後背上的炮鏡,問:“聽口音,你們是川軍部隊的吧?川軍在沙窩那邊有一支部隊駐紮,還有一部分沿江部署防禦的,你們怎麽在這裏?”
李常安簡單講了幾人的經曆,也介紹了林打槍的身份。石青山吃驚地盯著李常安邊打量邊問:“你們是從滕縣戰場上下來的川軍弟兄?”其他幾個遊擊隊隊員聽見石青山突然拔高的語調也都圍了上來,全拿這樣吃驚的眼光看他們仨。
江二牛被這些人看得心裏直發毛,下意識躲到了李常安的身邊。李常安也不明所以,懵裏懵懂地點頭。
“英雄啊,終於見到上過滕縣保衛戰的英雄部隊的兄弟了。”石青山激動的雙手緊緊握住李常安的手,眼裏的光熱得發燙:“你們的戰績我們都聽說了,台兒莊大捷是你們前站戰場奠定下的基礎。王銘章將軍122師和陳離將軍127師英勇無畏與鬼子的精銳大部隊拚殺三天三夜,122全師戰士幾乎全部陣亡,王銘章將軍陣亡,127師也傷亡慘重,陳離將軍負傷,你們川軍部隊的事跡在我們這裏都傳遍了。好多同誌當時聽說了王將軍犧牲的事跡後都感動地哭了。還有好些兄弟專門去了武漢碼頭,就為在運送他屍骨的船經過時祭拜英靈。我們太佩服你們川軍兄弟的勇猛了。”
李常安也非常意外。沒想到現在川軍部隊的名聲居然這麽響亮,這變化可也太大了,他知道滕縣死了很多川軍弟兄,可是沒想到他們的犧牲會被這麽多人記住,李常安覺得很光榮。
沒多久前陳健娃還因為晉軍管他們叫花子部隊跟人家打架呢。要是建娃還活著,聽見這個話,那娃定要狠狠地顯擺一番。想起陳健娃已經死了,李常安又有些傷感。
把李常安的情緒變化都看在了眼裏,善解人意的石青山猜想他一定是想起了犧牲的老鄉戰友,轉了話題道:“有幸遇上你們便是咱們的緣分,時候不早了,到我們那裏暫且歇息一宿,你們也休整休整,明天我叫人送你們回川軍部隊去。”
李常安三人再三道謝,便跟著石青山等幾位遊擊隊隊員回了他們的營地。
讓李常安沒想到的是,這次意外的偶遇讓他大開了眼界,完全顛覆了他對打仗的認知和想象,同時也開闊了他自己麵對戰爭時候的思路。
吃過了晚飯,李常安三人被安置在一個普通百姓人家裏。遊擊隊駐紮的營地跟李常安的認知完全不一樣,而這樣終日與普通百姓相處的模式就是遊擊隊的常態。
遊擊隊裏的隊員也跟正常的軍隊不一樣,正常駐軍難免對當地百姓的正常生活造成一定影響,而遊擊隊員他們要幫著百姓挑水,砍柴,還幫著喂豬,甚至照看莊家,老百姓家裏的活兒地裏的活兒他們幾乎都幹,隻是每日有固定的訓練時間,還要出去打鬼子。
遊擊隊裏不管是普通隊員還是首長,都沒有當兵的或者當官的架子,個個平易近人,跟百姓相處得非常好。李常安被帶到的當地百姓家裏時那戶人家對他們特別熱情。
除了群眾基礎好,李常安還發現遊擊隊另一個特點,沒有大部隊。這讓李常安非常意外。
“沒有大部隊怎麽打仗啊?”李常安覺得即使是他們之前所在的王銘章和陳離的部隊,有那麽多人,還打不過鬼子,遊擊隊一個小隊一個小隊地分散在各處,像是在躲貓貓,這能打什麽仗?
“欸,還就叫你說對了,咱們遊擊隊就是在躲貓貓,跟小鬼子躲貓貓,趁著他們不防備,照著他們屁股後頭,或者後腦殼狠狠地戳他一下子,就算戳不死他也叫他小鬼子疼半天,嘿嘿。”
石青山連說帶比畫,表情生動,語氣幽默,把江二牛逗得格格直笑。他順手從火塘裏掏出個烤得焦黑的紅薯,把外皮剝去露出橘黃軟糯的嫩肉遞給江二牛,江二牛接過烤紅薯的時候,石青山還忍不住撫了撫江二牛的頭。他大兒子差不多也這麽大,看見江二牛讓他有點想念兒子。
“可是鬼子有機槍大炮,他們的步槍子彈也多,你們就這麽點人,人家架起機槍一掃,你們就不行了。”李常安始終不能相信石青山他們就這麽打鬼子。
“嘿,兄弟,你說的也沒錯,可是你不曉得咱們老祖宗的兵書上有句話說得好,叫做避其鋒芒。小鬼子武器好沒錯,可咱們也沒必要跟他們硬杠呀,咱們有咱們的優勢。”
李常安搖搖頭:“咱們還能有啥優勢?”
“咱們的核心優勢就是人熟地熟、靈活機動、軍民一體。這可是在咱們的地盤上打仗,小鬼子所能依靠的就隻有武器好,小鬼子重武器多,但他們的劣勢也非常明顯,那就是機動性差、驕橫輕敵、補給線長、而且對地形不熟,所以他們隻能依賴公路據點,這就是鬼子為啥總走大路的原因。”
聽石青山這麽說,李常安漸漸地聽出些門道來。
石青山繼續說:“咱們就不一樣了。咱們對地形熟悉,可以利用地形的優勢打擊小鬼子,比如把小鬼子引誘到有利地形,然後放汽油桶燒他們的坦克和裝備。”
李常安盯著石青山,聚精會神地聽著。
“當然啦,咱們的劣勢也非常明顯,那就是咱們沒有重武器、人數少、彈藥奇缺、而且還沒有正規的補給。所以咱們就得想一些歪門邪道的辦法打鬼子,比如不能跟他們打正麵戰,不拚火力,不打大規模殺傷性的仗,不硬碰、不戀戰,打完就趕緊撤。咱們得學會避實擊虛、以弱勝強、盡量地降低咱們的戰鬥成本。”
李常安和劉存富兩人都聽得來了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石青山。
石青山見他倆願意學很高興,他也願意把遊擊戰的本事教給川軍弟兄。
從火塘邊的柴火堆裏抽了根小木棍,石青山在地上邊給兩人詳細講解邊畫圖。
“我們遊擊隊的主要打法有四種,第一種叫主力經典打法,也是我們用得最多,最成熟的打法,算是咱們的看家本領,這種打法裏最經典的一種戰術叫做麻雀戰。”
“啥子是麻雀戰?”劉存富好奇問。他對遊擊隊的這些鬥爭技巧表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興趣。
“麻雀戰的外號叫滿天飛、打不著。它的主要特點就跟它的名字一樣就如麻雀啄食,小隊分散行動、靈活機動出擊、打完就趕緊撤、四處襲擾敵人。咱們打這種仗用不著集中兵力,目的就是讓鬼子抓握不住、追趕不上,隻能被動挨打,不勝其煩。這種打法有個最大的優勢就是能夠慢慢地消磨掉鬼子的士氣。士氣你們曉得,像你們川軍打仗就士氣非常高昂。”
“對,咱們親耳聽過王銘章將軍戰前講話,聽得咱們熱血沸騰的。”連江二牛也驕傲地揚起了頭。在這些遊擊隊兄弟夥中間提起王銘章將軍,提起他們川軍,所有人都會用崇拜的眼神看他們,這讓他們三個感覺腰杆子挺得倍兒直。
石青山揉了揉江二牛的頭,笑著點頭:“沒錯,士氣對部隊非常重要。咱們就是要擾亂小鬼子們的鬥誌,讓他們生出不耐煩,這樣他們就容易犯錯,就容易給咱們打擊他們提供更多機會,形成一個對有利於咱們作戰的良性循環。麻雀戰可以克製鬼子集中兵力、集團推進的特點,打麻雀戰咱們放幾槍就跑,這麽打鬼子的重機槍、擲彈筒、步兵炮在麻雀戰裏完全沒用,重武器轉不開、打不準,輕武器又追不上遊擊隊,氣得小鬼子幹瞪眼。”
李常安光聽著就覺得遊擊隊這種打法既過癮又有意思,也忍不住摩拳擦掌想試一試的樣子,忍不住跟著問:“那你們每次多少人行動?”
"嘿,這就沒準了,得根據鬼子的具體情況靈活部署,你們記住了,咱們打遊擊戰一個大前提就是靈活機動,千萬不能死搬硬套別個的經驗,從每一次打仗中吸取適合自己小隊的經驗非常重要,還要有適合自己小隊戰友之間配合的暗號。另外一個挺重要的就是要事前踩點,了解敵人的情況。不打無準備之仗是遊擊戰的大前提。"
劉存富默默地點了下頭,在心中把石青山的這番話都記錄了下來。
一個遊擊隊戰友笑道:“咱們打遊擊戰可有意思了,根本就不跟鬼子拚殺,東邊放一槍,西麵扔一顆手榴彈,咱們躲在暗處,看小鬼子一會兒往東跑一會兒往西追,就像溜傻狗子似的。有一次咱們整夜的騷擾小鬼子,他們有好幾個連的兵呢,咱們搞的他們以為山裏有埋伏,直接又撤回去了,笑死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