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石榴葉上的露水還沒幹透。

何秀英睡得正香,就被江心美拽著胳膊,風風火火的往院外衝。

“娘,快走快走!”

“再晚點,鎮上書店該關門了!”

何秀英被拽的一個踉蹌,拍開了她的手。

“你個死丫頭,急哄哄的幹啥?這才剛天亮,書店還沒開門呢!。”

“娘,人家考試都有複習材料,就我沒有,到時候考砸了咋辦?”

“難道等著江渺笑話我嗎?”

江心美一臉心急,手指攪著襯衫上的紐扣,急的直跺腳,像是要把心裏的不安全踩在腳底下。

“買買買!”何秀英被纏得沒法子,從褲腰裏摸出個用手帕裹著的布包,裏麵是整整五塊錢。

“到書店給你挑最貴的,讓江渺那丫頭瞧瞧,咱心美也是要考辦公室的!”

鎮上書店裏的玻璃櫃擺著寥寥幾本的參考書,江心美伸長脖子打量著,拿起一本《公文寫作大全》,翻開一看,裏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眼,

眉頭立馬皺成了疙瘩。

說著往前走了一步,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一本《辦公室禮儀》,封麵比剛剛那本花哨少了許多。

江心美嘩啦啦的翻了幾頁,盡是一些教人禮儀的插畫圖。

頓時眉開眼笑,“這個才好看,字少,就它了!”

何秀英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書上的定價,倒吸一口涼氣。

“三塊錢!這都夠買半斤豬肉了!”

她扯了扯江心美的袖子,湊到她耳邊悄悄的說。

“太貴了,咱換一本便宜的。”

江心美輕輕地跺了腳跺,往何秀英胳膊上一靠。

“娘!就這本,你還想不想讓我考上辦公室了!”

“將來我賺了大錢,給你買十斤豬肉都不在話下!”

江心美晃著何秀英的胳膊撒嬌著,又帶著點威脅,死命磨著何秀英。

何秀英被磨的沒辦法,誰讓她最疼這個小女兒呢。

咬了咬牙,還是去櫃台付了錢。

回家的路上,江心美把書往胳肢窩裏一夾,書角戳著胳膊也不管,腳步輕快的像踩著風,嘴裏還哼著小曲兒。

突然江心美停下腳步,扯住何秀英的胳膊。

“娘,咱們順道再去扯塊紅布唄,我想做件新衣裳,考試穿紅的吉利。”

何秀英眉頭皺了皺,“這才剛買的書……”

“哎呀娘!”

江心美晃著何秀英的胳膊,又撒嬌上了,聲音又軟又急。

“這您就不懂了吧,穿的體麵啊,考官才看的上啊!”

“你想我要是穿的新衣裳,往辦公室裏一坐多精神啊!”

“等我考上了,那工錢都給你和爹隨便花。”

何秀英被哄的眉開眼笑,好像江心美已經坐在辦公室裏,往她的手上塞著工錢了。

“好好好!就得穿著體麵,走買新衣裳!”

說著兩人立馬改道往供銷社走去。

到了店裏,何秀英特地讓店員扯了塊最亮的紅布,說要給女兒做一件村裏最亮的衣裳。

江家院子裏,江渺對著一堆棉紗犯愁,手指頭繞來繞去,線頭反倒被纏得更亂。

像是跟她作對似的,在指尖繞的打了好幾個死結。

“我不信治不了你。”

她輕聲嘟囔著,抹了額角的汗,重新抓起棉紗,又跟它較上了勁兒。

蕭煜在旁邊瞧著,想搭把手,被她胳膊一拐擋開。

“不用。“

她腮幫子鼓著,指尖被線勒得發紅也不管,眼裏那股子倔勁燒得旺,非要自己把這團亂麻捋順了不可。

蕭煜沒再動,隻把靜靜地在一旁看著她,他知道江渺的倔,不去打擾才是真正的幫她。

江渺把棉紗往石桌上一鋪,幹脆停了手,盯著那些纏繞著一團的線頭發呆。

陽光透著縫隙照進涼棚裏,棉紗閃著細碎的光。

江渺的手指頭試著順著棉紗的紋路摸,很快碰著了一個鬆快的線頭,指尖輕輕一挑,亂如麻的棉紗一點點散開來了。

“成功了!”

她低聲喊了一句,手上的活卻沒停。

飛快的做完一套動作,步驟一點不差。

抬頭時,正好撞見蕭煜看過來的眼光,軟乎乎的,眼裏藏著的溫柔都要溢出來。

見江渺對上自己的目光,嘴角悄悄往上翹,沒說話,轉身往灶房走去。

很快從灶房裏倒了一杯水,往涼棚裏走去遞給江渺。

“喝點水,休息一下。”

“真棒,繼續努力。”

他的聲音不高,依舊帶著一股力量穩當的落在江渺的心上。

江渺接過碗,喝了一大口,水的清甜驅散了幾分燥熱。

她看著蕭煜眼裏的笑意,嘴角跟著揚起,眉眼彎的像月牙,帶著點平常少見的嬌俏勁兒。

“你放心吧,我肯定贏的漂亮,到時候你就備好電影票等著我。”

“好。”

蕭煜應得篤定,拿起她剛繞好的紗錠看了看,指尖拂過均勻的線圈。

“別理會你小姑她們的閑言碎語,左耳進右耳出。”

他知道何秀英經常領著江心美在院裏晃悠,說著一些風涼話,他怕江渺聽了心裏添堵。

江渺把碗放在石桌上,拿起另一束棉紗。

“放心吧蕭叔叔,她們說她們的,我練我的。”

“真本事不是靠嘴說的。”

她的語氣又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底氣。

剛才那手接頭的功夫,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捏著線頭的手又緊了緊,嘴角抿了抿。

”等我考上了,再和她們好好算一下前麵的賬。“

前些日子那母女倆整出來的齷齪事,總得有個說法。

灶房裏,程娟和江大強正忙活著,涼棚裏的說話聲順著風飄進來,句句都清清楚楚的落在他倆的耳朵裏。

程娟往灶膛裏添著柴火,看著火苗燒得越來越旺,映著她嘴角得更開心了。

這倆孩子,一個像老槐樹沉穩,一個像新春的苗兒要強,偏偏能湊到一塊兒去,透著一股別人都插不進的默契。

程娟直起身來,往圍裙上擦了擦,對著正在燒菜的江大強說。

“等渺渺考完試了,咱得正經的請蕭煜那孩子來家裏吃頓飯,炒幾個他愛吃的硬菜,開他上回送的米酒,到時候你陪他喝上兩杯。”

江大強聞言抬頭笑了,手裏的鍋鏟炒得更歡,菜香不停地往外鑽。

程娟往鍋裏添著水,語氣裏滿是對蕭煜的誇讚。

“話不多,踏實靠譜,對渺渺那也是真心實意地幫襯。”

江大強跟著點頭,手裏的活沒停。

“可不是嘛,現在這樣穩重的後生不多見了,能跟渺渺處到一塊兒,是好事。”

鍋裏的菜不停的翻炒著,灶房裏兩口子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對蕭煜的認可。

眉眼間的笑意,比灶膛裏的火苗還旺,映得滿屋子都是暖意。

涼棚裏,江渺已經整理好了第二束棉紗,她歡喜的把棉紗遞給蕭煜看,眼裏滿是期待。

“你看這次就比剛才更整齊了!”

蕭煜接過棉紗,抬頭衝著江渺笑了笑。

“這就比第一次練的時候強多了,考試肯定沒問題。”

江渺被他誇的有些不好意思,繼續低頭擺弄著棉紗。

風又吹過涼棚,混著兩人之間說不出的親密,這些日子蕭煜的這份陪伴,也成為了江渺備考路上最溫暖的動力。

石榴樹上的葉子綠的發亮,像是為這悄悄萌芽的情愫,添上了一抹最溫暖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