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肖童找過陳月萍,陳月萍卻說這一切都是譚振華主動的。他 問陳月萍,他算是她的什麽人,陳月萍說他們是戀人,譚振華隻是他的 前夫。他讓陳月萍和譚振華斷絕聯係,陳月萍說不可能,畢竟她和譚振 華之間還有一個兒子。

就是那時候,肖童心裏已經萌生的殺意更加濃烈。

肖童認為譚振華和譚雷雷父子就是他的眼中釘,隻要他們存在,陳 月萍就會有牽絆,他就無法徹底和陳月萍在一起。為了這件事,他和陳 月萍時常爭吵,吵得也越來越凶,直至陳月萍提出分手,他乞求陳月萍 還被無情拒絕。

那一刻,肖童心中的恨意達到頂峰,他決定自己行動。但是,在此 之前,他需要做好一件事,那就是佯裝若無其事,保持安靜。他將一個十八歲高中生的縝密心思發揮到了極致。

關於殺人,在譚振華和譚雷雷之間,他選擇了譚雷雷,一是因為相 對成年人,還是小學生的譚雷雷更容易控製;二是因為譚雷雷是始作俑 者,他本身就對譚雷雷充滿憎惡;三是因為譚雷雷是陳月萍和譚振華之 間的紐帶,他才是關鍵。

之後發生的事一如老隊長的推測,也如他在海報上的所寫所畫,他 借用了小豹子的摩托車,在多次踩點後,選定了雨花村附近的那處偏僻 野塘,他更是多次站在那個高坡上俯視一切,腦海裏模擬著殺害譚雷雷 的畫麵。

計劃好了一切,肖童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時機,直到案發的前一天, 他側麵打聽到譚振華即將出差,且譚奶奶回了老家,家裏隻剩下譚雷雷 一人。這是一個絕佳的好機會!

那一晚,他站在那處平房的不遠處,死寂地凝視著譚家。

次日一早,他就出門了。為了確定譚雷雷在家,他隨意找了一處 電話亭,連續撥打了兩通電話,等到接通後譚雷雷詢問他是誰的時候掛 斷。而且,他知道每天中午譚雷雷都會去沿街的商店買雪糕,他決定在 那裏引誘譚雷雷上車。

中午十二點多,譚雷雷真的來到了沿街的商店買雪糕。譚雷雷走 出商店的時候,他叫住了對方。雖然有些意外,但譚雷雷還是走到了他 的麵前。他對譚雷雷說, 陳月萍讓他過來接譚雷雷,說是有事情。由於 譚雷雷不知道陳月萍和肖童已經分手,又聽到是母親的事情,他放下警 惕,坐上了肖童的摩托車。

這時候,肖童遞給了譚雷雷一瓶飲料。那瓶飲料被肖童提前放入了 從奶奶那裏拿來的安眠藥。譚雷雷擰開喝了兩三口,戴上了肖童遞來的頭盔。

頭盔可以最大限度地掩飾譚雷雷的身份。事實證明,除了商店老板 模糊地看到了他們,從肖童將譚雷雷帶走一直到野塘高坡,都沒有引起 任何人的注意。

譚雷雷不知道,從他坐上肖童摩托車的一刻起,就注定了有去無回。

炎熱的天氣,潮濕的頭盔,還有生效的安眠藥讓譚雷雷昏昏欲睡。 就這樣,譚雷雷被帶到了那處野塘。

譚雷雷意識模糊地詢問這是到了哪裏,肖童冷漠地說:“閻王殿!”

接著,肖童從摩托車後備廂裏取出了繩子,四下觀察確定無人出現 後,他將繩子伸向了譚雷雷的脖頸 … …雖然有過掙紮,但是瘦弱的譚雷雷根本不是一個成年人的對手,更 何況安眠藥還奪去了他大部分的力氣。

在譚雷雷沒有動靜之後,肖童一度非常恐懼。他害怕譚雷雷沒有 死透,又在對方的肚子上捅了幾刀,然後將屍體裝進了事先準備好的麻 袋,還在裏麵裝上了磚頭,由於害怕磚頭不夠重,他又裝了一些碎石 子。最後,他將麻袋從高坡推下,看著麻袋落進野塘,化成了一圈圈逐 漸消散的波紋。

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譚雷雷就這樣消失了。

肖童在收拾頭盔的時候,不慎將小豹子的藍色頭盔摔壞了。當時, 他沒有注意到遺落在現場的藍色塑料碎片,隻是將高坡上的輪胎痕跡和 排氣管滴落的油汙擦蹭了一下,就迅速離開了。

案發後,肖童為了撇清嫌疑,特意找過陳月萍,他安慰了對方,不 動聲色地披上了無辜者的外套。

隻是陳月萍不知道,肖童離開之後,他的嘴角掠過了得逞的笑。

笑意清淺,卻撕心裂肺。

另外,還有兩個問題需要解答。

其一是案發之初,曾為孫子作證的肖奶奶,她說自己午睡起來之後 看到肖童就坐在客廳裏觀看 VCD。

她確實沒有撒謊,隻是,她看到的是作案回家之後的肖童。

在肖童離家前,他給肖奶奶的食物中加了安眠藥,所以她不是午 睡,而是昏睡。

其二是那份關鍵的殺人計劃書。

在作案前的某一天晚上,肖童將它丟進了垃圾桶,沒想到被不識字 又不喜歡隨意丟東西的肖奶奶撿了回來,裁剪之後,墊在了油鹽醬醋罐 子的下麵。

他沒有注意,她也沒有提及。

他以為沒有留下證據,其實,最重要的罪證始終就在自己身邊。

肖童供述了作案動機和作案過程,譚雷雷失蹤被害一案得以告破。

審訊結束時,肖童仍舊試圖為自己的罪行開脫:“我愛月牙兒,我 這麽做,隻是想和她在一起,隻要能和她在一起,我感覺自己做什麽都 是值得的 … … ”

瘋狂又幼稚,信誓旦旦又鮮血淋漓。

老隊長凝視著肖童的眼睛,說:“不管是你從陳月萍那裏找到了母 親般的關懷,還是在她那裏得到了作為一個男人的滿足,當你以剝奪別 人生命的方式來達成自己意願的時候,你愛的就已經不是對方了,你愛 的永遠都是你自己,你自己幻想的那種感覺!”

得知自己和肖童之間的師生戀導致兒子成了犧牲品時,陳月萍失聲 痛哭,哭得撕心裂肺。隻是,她的哭聲再也無法挽回一切。

案件完結之後的很多年後,我仍舊會回想這起案件的種種細節。

在我經曆的罪案中,這並不是最複雜的,也不是最殘酷的,卻是最 讓我不寒而栗的。

為了所謂的畸形戀情,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能夠精心製訂殺人計 劃,能夠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少年舉起屠刀。

其實,殺害譚雷雷的凶手不僅僅是肖童,某種意義上說,陳月萍 也是幫凶。如果當初她沒有為了一己私欲主動靠近肖童,或者說在肖童 表明心跡時選擇果斷拒絕,就不會發生之後的一切了。陳月萍怎麽也不 會想到,她對肖童的每一絲關懷和愛意,都會在日後化成反噬自己的 火焰。

這注定是一場無法熄滅的業火,火光掠過之後,剩下的隻有絕望的 餘燼。

老隊長說,人啊,很多時候總是自信地認為自己可以從風暴之中 全身而退,殊不知,風暴之所以是風暴,是因為它不會屈服於任何人的 想法。

你當下的選擇可能是一個毫不起眼的選擇,也可能是之後凜冽風暴 中吞噬一切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