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將海報簡單拚湊後，第一時間趕回了局裏。車子剛停下，邱楚 義就拿起海報衝下車，直奔辦公樓。
當時，對肖童的訊問已經開始了。
一切都如老隊長所料，肖童痛快地承認了他和陳月萍的師生戀關 係，表示那就是普通的男女之情，隻不過陳月萍恰好是老師，他恰好是 學生。同時，肖童也痛快地承認了他對譚雷雷的厭惡，原因確實是譚雷 雷總讓譚振華接觸陳月萍。他更是承認了自己和陳月萍分手後，他試圖 挽回，可陳月萍沒有同意。
肖童承認了一切，卻始終沒有承認他拐走並殺害譚雷雷，他表示自 己的奶奶可以作證。
就在訊問陷入膠著之時，邱楚義敲響了訊問室的門。
訊問中止，老隊長起身走了出來。
見我和邱楚義一臉興奮， 老隊長知道我們有了新的發現， 問道： “找到證據了？”
邱楚義將那一張拚湊完整的《古惑仔》海報交給了老隊長， 說： “我們在他家的廚房櫥櫃裏找到了它！”
我解釋道：“我想，這很可能是肖童丟進垃圾桶的，肖奶奶看到後， 感覺海報丟了可惜，就把它剪成小塊，墊在了油鹽醬醋瓶子下麵。這個 證據也因此被幸運地保留了下來。”
老隊長曾說過，他不相信幸運，所謂的幸運，就是冥冥中注定。
再次走進訊問室，肖童看向了老隊長手中的海報。
老隊長見狀，向肖童展示了那張海報的背麵，當肖童看到那張海報 的時候，冷漠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張普通的海報，又是一份讓人不寒而栗的殺人計劃書！ 沒錯，殺人計劃書。
在海報的背麵，密密匝匝地寫滿了文字，包括譚家的住址、譚雷雷 的作息時間、譚振華的上下班及出差時間、譚奶奶的外出時間，以及譚 雷雷同學的基本信息， 比如姓名、性別、年齡還有家庭住址等。在那些 同學的名字裏，我看到了譚雷雷失蹤當天，和他一起玩的那兩個同學的 名字。
除此之外，最重要也是最恐怖的文字， 就是關於殺死譚雷雷的計 劃內容，包括前期準備和具體實施。前期準備包括如何拿到安眠藥、購 買繩子、膠帶和麻袋及準備磚頭等細節。具體實施內容則斷斷續續寫著：先找理由約他出來，然後帶他到那裏……提前在水裏放好安眠藥， 到了那裏，他估計就犯困了……用繩子勒死他（千萬注意，不要被人看 到！） ……先裝屍體，再裝磚塊（一定要係好袋子！）將麻袋從高坡上推 下去……除了文字，上麵還畫了兩幅地形圖，雖然隻是簡要勾勒，但還是能 一眼分辨出具體地點。
一幅是譚家以及周圍的地形圖，圖上畫了譚家、周圍鄰居的具體位 置及巷子的走向，甚至還標注了臨街的商店，就是譚雷雷失蹤當天，曾 經買過雪糕的那家商店。
另一幅則是雨花村附近那處野塘及周邊的地形圖，圖上畫了野塘、 高坡及周圍的土路等，甚至在那處野塘上麵，特意畫了一個三角形進行 重點標記。
這份殺人計劃書基本與譚雷雷一案的所有細節吻合，包括凶手的多 次踩點、提前準備作案的繩索和拋屍使用的磚頭等。兩幅簡要的地形圖 更是完美地補充了凶手預謀殺人的細節。
麵對這份殺人計劃書，肖童再也無法淡定、無法掩飾、無法否認了。 他就是預謀殺害譚雷雷的真凶！
麵對肖童的沉默，老隊長凝視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道：“肖童， 你知道嗎，包括辦案民警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你是為了報複陳月萍和 你分手才殺害譚雷雷的，可我並不這麽認為。我認為你的動機不是報 複，而是為了和陳月萍重新在一起。”
那一刻，肖童倏地抬起了頭。
老隊長繼續道：“你認為譚雷雷是譚振華和陳月萍之間的紐帶，隻 要切斷了這個紐帶，不僅他們二人永遠無法複合，你也有了重新接近陳 月萍的機會。”
肖童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老隊長的眼神愈加鋒利起來，接著說道：“隻不過，你永遠也沒有 這個機會了，即便你否認，即便我們沒有找到這份殺人計劃書，在你萌生殺人念頭的瞬間，就注定再也沒有機會了。”
明明是最簡單的語言，卻形成了最凜冽的風刃。
聽完老隊長的這些話，肖童怔住了，像是有人讀懂了他，又像是有 人看透了他。良久，他終於開口道：“我承認，是我殺害了譚雷雷 … … ”
此時，譚雷雷一案取得了重大突破。
後來，我問過老隊長：“為什麽他看到自己寫下的殺人計劃書時沒 有認罪，反而聽到您的那一席話後卻鬆口承認了呢？”
老隊長淡然一笑，透出隱隱的無奈和感歎：“讓一個人潰敗的最好 方式，永遠不是肉體的軟肋，而是精神的痛點。對肖童來說，他看似不 在乎的師生戀恰恰是他最軟弱、最無法觸碰的地方。”
隨後，肖童供述了作案過程。
肖童表示，很早之前，他就注意到了陳月萍，他感覺她的笑容很像 媽媽，讓他產生了和陳月萍接觸的想法。後來，陳月萍為他們開設了補 習班，他正好求之不得。
在和陳月萍的接觸中，他愛上了對方。沒想到他對陳月萍示愛後， 對方竟然答應了，這讓他開心又意外。
陳月萍說他們是師生戀，更何況他的父親肖東川還是市教育局的領 導，他們之間的戀愛是不被允許的， 一旦公開，會給各自生活帶來極大 的影響，所以他們隻能秘密戀愛。
當時，他有一個女朋友，就是之前我們聯係過的毛姓同學，在毛姓 同學發現他和陳月萍的關係後，他乞求對方不要公開。之後，毛姓同學 升學離開，他和陳月萍的關係沒有被曝光。
之後，他們度過了一段隱蔽又熱烈的日子。為了滿足約會和戀愛需 要，陳月萍在南郊租了一處房子，每個周末，他們都會像情侶一樣在那裏生活。
隻是，這種日子僅僅持續了一段時間，陳月萍的兒子譚雷雷就察覺 到母親對他這個“哥哥”的感情不一般。很快，譚振華和陳月萍的接觸 便多了起來，有兩次，譚振華還在陳月萍那裏留宿。肖童站在窗外，遠 遠地看著房內的光影，他看到了譚振華走進了陳月萍的房間，然後拉上 了窗簾，關上了燈 … …他知道這是譚雷雷的“故意為之”。
那一刻，我恍然看到了站在黑暗角落裏的肖童，他死寂地盯著陳月 萍的住處，眼神變得越來越淩厲。
我想，肖童的殺意就是在那時候萌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