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八年過去了,裴渡竟然用這樣一種大張旗鼓的方式,公開否定了這段在外人看來早已是板上釘釘的關係。

難道……真的是因為中午她說的那些話?

他以為她介意,所以就真的去澄清了?

這個認知讓池歡的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堵在她的喉嚨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天哪,這下京市的名媛圈要炸開鍋了吧?溫家大小姐這臉被打得也太響了!”柏雲在一旁感歎道。

“誰說不是呢!不過裴總這算是親自下場辟謠了,看來是真的沒那回事。”另一個小護士也跟著八卦。

池歡扯出若無其事的笑容,將手機還給柏雲,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調侃道:

“那這麽說,裴總現在也算是頂級的單身貴族。大家的機會都來了啊!”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麵前的柏雲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她身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辦公室裏原本熱鬧的討論聲,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池歡僵硬的回過頭去。

隻見辦公室的門口,裴渡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複雜的眼睛,正直直地看著她。

顯然是把她剛剛那句輕浮的話,完完整整地聽了進去。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的同事們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下頭,假裝整理手頭的文件,恨不得當場隱身。

池歡的心,在這一刻亂如擂鼓。

但長久以來練就的偽裝,讓她在最初的驚慌之後,迅速恢複了鎮定。

她不能慌,一旦慌了,就等於向他承認,她是在意的。

她甚至極快地調整了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的驚訝,仿佛才剛剛看到他:“裴總?你怎麽來了?”

裴渡緊緊抿著的薄唇。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而,出乎池歡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像中午那樣衝進來質問她。

隻是向後退了一步,退回到了走廊的光影裏,高大的身影被拉得斜長而孤寂。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平淡得近乎冷漠:“路過而已。”

說完,他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確認他已經走了,柏雲湊過來,一臉後怕地拍著胸口:“我的媽呀,嚇死我了!池歡,你剛剛那句話……裴總肯定聽到了,他的臉色好難看。”

池歡扯了扯嘴角,卻兀自嘴硬道:“聽到就聽到,我說的也是事實。”

隻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裏早已被指甲掐出了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下午五點半,池歡站在醫院大門口,低頭看著手機。

陸沉給她發了微信,說下班高峰期,路上有點堵,讓她稍等片刻。

她回了個“不急”,然後將手機收進口袋,視線漫無目的地飄向遠方。

腦子裏依舊紛亂。

裴渡的身影,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反複在她腦海中播放。

就在這時,一陣交談聲由遠及近。

池歡下意識地抬頭。

院長和幾位科室主任正簇擁著裴渡,從住院部大樓裏走出來,看樣子是要去參加什麽飯局。

裴渡走在人群中央,熨帖的黑色西裝將他襯得愈發卓爾不群。

他神情淡淡,偶爾側耳聽著院長說話,目光卻落在了路邊的池歡身上。

池歡立刻低下頭,假裝在看腳下的落葉,避免跟她的任何目光接觸。

賓利悄無聲息地滑到他們麵前,司機下車拉開車門。

池歡攥緊了衣角,祈禱著他快點上車離開。

她感覺到裴渡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側頭對院長說了句什麽,然後才彎腰坐進了車裏。即便隔著車窗,池歡依然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如影隨形。

就在她快要繃不住的時候,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池歡。”

池歡猛地抬頭,看到陸沉正站在她麵前,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呼吸還有些微喘。

“你怎麽……”

“外麵路口堵死了,我把車停在那邊,怕你等急了,就過來找你。”陸沉溫聲解釋著。

池歡心一橫上前一步,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陸沉的胳膊,將半個身子都靠了過去。

“沒事,我也剛下來。”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為之的柔軟與親昵。

陸沉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他垂下眼,眸光深處閃過複雜難辨的壓抑,但很快便被他掩飾了過去。

“你跑過來的嗎?”她抬起頭,仰視著陸沉,“看你,衣服上都沾了葉子也不知道。”

陸沉的肩上,確實落了一片枯黃的梧桐葉。

池歡伸出另一隻手,替他將那片落葉輕輕拂去。

指尖在他的肩頭稍作停留,那畫麵,在旁人看來,像極了一對再恩愛不過的夫妻間不經意的甜蜜互動。

幾乎是同時,剛剛啟動的賓利在經過他們身側時,車速陡然放緩。

緊接著,“唰”的一聲,深色的車窗毫不留情地升起。

“走吧。”池歡低聲說。

陸沉什麽都沒問,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點點頭,與她並肩,走向了與那輛車完全相反的方向。

晚上,池家。

溫馨的燈光下,餐桌上擺著池母精心準備的四菜一湯。

小西有幾天沒看到陸沉,一口一個“爸爸”,叫得格外親熱。

其樂融融的家庭畫麵,幾乎讓人相信,他們就是一個最普通的三口之家。

飯後,陸沉陪著小西在客廳裏拚了會兒樂高,池歡則在廚房裏洗碗。

等把小西哄睡著之後,陸沉預備離開。

池母卻熱情地挽留:“小陸啊,這麽晚了就別走了,家裏又不是沒地方住。你跟歡歡那新房,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弄好啊?”

陸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看了一眼從臥室裏走出來的池歡,溫和地笑著解釋道:“阿姨,快了。主要是有些定製的家具還沒到,我想著等全部弄好,散散味道,再讓歡歡和小西搬進去,對孩子身體好。”

陸沉走後,池母來到池歡的臥室找她,不放心地問道:“池歡,你跟陸沉是怎麽回事?結了婚天天分開住。你就這麽放心他一個人在外麵?”

“這男人啊,你還是得看緊點。萬一他在外麵找了別的女人怎麽辦?”

“你們該不會是假結婚騙我的吧?”

池歡的心猛地一沉。

“媽,你說什麽呢?”

她走過去,從包裏拿出那個紅色的結婚證,攤開在池母麵前,指著上麵蓋著鋼印的合照和名字,“你看,民政局蓋了章的,受法律保護的,怎麽會是假的呢?”

“再說了,我相信陸沉,他不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