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湟中,塔爾寺附近一家茶寮中,一名滿臉凶相的壯漢正赤luo著上身,大口喝著酒、大口吃著肉。

過往客官見這男子剽悍的形象,紛紛躲開,茶寮中除了壯漢,隻剩下躲在櫃台後的老板。

壯漢臉上有幾道疤痕,深淺不一新舊各異。

吃喝一陣子後,壯漢站起身來,搖搖晃晃朝外麵走,老板嚇得哆哆嗦嗦,連銀子都沒敢收。

他認出了壯漢的身份,哪裏還敢管壯漢要錢?

確定壯漢離開後,老板正在歎息一聲,過來收拾桌子,卻見桌上立著一個銅板,銅板下方嵌入桌麵上,老板伸手去取銅板,卻沒拽出來,無奈之下,老板用雙手死死攥住銅板露出來的部分,雙腳蹬在地上,咬牙切齒一鼓作氣,終於將銅板拔出,同時自己也重重摔在地上,連旁邊的碗筷都打碎了。

老板又是一聲歎息,叫苦不迭,卻也隻能啞巴吃黃連——誰讓那個壯漢凶名在外呢?

壯漢離開茶寮,沿官道大搖大擺走著,身後有五六個官府打扮的人跟著,他也毫不理會。

沿官道岔到小路,身後跟蹤的人越來越多,時值冬月,光著膀子的壯漢毫不畏懼嚴寒,扭頭看看身後那些穿著皮襖的官差,發出嗤之以鼻的笑。

走到一片枯萎的樹林中,壯漢解開褲腰帶對著樹撒了泡尿,嘴裏念念有詞,“樹葉都落完了,看來快死了,我給你幫幫忙吧。”

撒完尿,壯漢提起褲子繼續穿梭樹林,身後的官差已經多達幾十號人,他們手中握著明晃晃的官刀,小心翼翼如臨大敵跟著壯漢,經過那棵壯漢撒尿的樹的時候,他們驚奇地發現,那棵樹已經枯死,樹皮開裂、樹根外露……

為首的官差咽了口唾沫,心說,人家都說這馬成遠會妖術,現在看來是真的,一泡尿比得上見血封喉的毒藥。

再看看身後這些畏首畏尾的手下,官差皺著眉頭,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前方壯漢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官差,厲聲道:“跟著我幹嘛?”

官差頭子清清嗓子:“閣下可是馬成遠?”

“對,老子正是馬成遠,有何貴幹?”壯漢橫眉怒視。

“好啊,就是他,弟兄們上啊,拿下他可得賞金千兩……”官差頭頭身邊一個魁梧的漢子抄起佩刀朝馬成遠衝過去,聽到“賞金千兩”的時候,又有十幾個官差衝上去……

他們卻沒聽到,官差頭頭在後麵喊的那句“等阿章活佛”。

阿章活佛是塔爾寺僧人,修為深厚,此次圍剿馬成遠,官府特意請來阿章活佛幫忙,可是眼前這幫官差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賞金,根本不理會上級的命令——“必須等阿章活佛到了才能動手”。

麵對圍將上來的一眾官差,馬成遠的臉上是滿不在乎的笑,他攥緊雙拳,樹林裏風聲大作,枯萎的樹木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官差頭頭到底是見過世麵的人,見此情形知道事情不對,拔出佩刀猛然喝道:“都退,放馬大爺走,如有違背、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很大,顯示出他不凡的內力,但衝在前麵的官兵已經被千兩賞金衝昏了頭腦,他們不顧一切朝著凶狠大漢馬成遠衝過去……

馬成遠淩空轟出一拳,強大的勁力向衝得最快的官兵襲去,隻一瞬間,這名身手矯捷的官兵發出一聲悶哼,一頭栽倒在地,他的身體被這淩空一拳轟得變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人活不成了,骨頭都斷了。

官兵們這才意識到對手的強大,紛紛駐足觀望,而後有人開始往後逃離,一見到有人逃走,其他人也潰不成軍,悉數退回官差頭頭身邊。

“馬大爺,誤會誤會,我們沒有惡意,隻是想確定一下您的身份。”官兵頭頭抱拳行禮道。

馬成遠並不買賬,一臉揶揄道:“確定我的身份,然後提著我的腦袋去領賞金嗎?”

“不不不,不是那樣,您……”

官兵頭頭話還沒說完,忽然看到馬成遠的眼神從自己身上移開,看向自己的左右。

他迅速張望,就看到左右十幾米外各飛來兩個人影,這倆人穿著喇嘛紅的僧袍……

阿章活佛來了?他正在想著,兩個身著僧袍的人已經到了近前,不等他詢問對方的身份,這倆身形瘦弱如同惡鬼的僧人已經殺入官兵之中,一眾官兵連聲慘叫,毫無還手之力。

不是阿章活佛。

馬成遠臉上的笑意更盛,他轉過身背對官兵和兩名僧人,聽著身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感到很是悅耳。

慘叫聲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漸漸停息,馬成遠這才轉過身來,樹林裏,尚且站著的人,除了他馬成遠之外,隻有那名官差頭頭和兩名瘦得可憐的僧人,其餘幾十號官兵已經變成一堆堆殘肢碎肉。

這已經不是戰鬥,是虐殺,瘋狂的虐殺。

官差頭頭心都涼了,他努力控製著自己快要跳出來的心髒,緊張地打量著馬成遠與僧人,根本沒有勇氣再看那些下屬。

他握著佩刀的手已經沒了感覺,他知道,就憑他手中這把刀,再練十幾二十年,也未必擋得住兩名妖僧之一,更何況還有個殺人如麻的馬成遠。

馬成遠滿意地點點頭,對兩名妖僧道:“次平、格旺,別來無恙。”

兩名妖僧,個子高的叫次平,個子矮的叫格旺。

次平用生硬的漢話道:“馬大人,咱們還是先走為妙,萬一我們的師叔追到這裏,咱們怕是不好離開。”

格旺也點頭附和:“對對,厲害,他厲害著。”

格旺的漢話還沒次平說得好,馬成遠常常感覺很難跟他溝通,但馬成遠也不傻,這裏是湟中縣附近,距離塔爾寺太近了,阿章活佛隨時可能追到這裏。

次平與格旺皆是塔爾寺僧人,曾經是,後因品行不端心術不正被逐出門牆,倆人是阿章活佛的師侄,自是知道師叔的厲害。

與次平和格旺匯合後,馬成遠也無意久留,來到官差頭頭身邊,伸手從他衣衫中掏出一張告示,掃了一眼告示後將之丟在地上,與次平和格旺揚長而去。

告示上畫著一個跟馬成遠形似的人像,下麵寫著:馬成遠,西北悍匪,自封西北鎮邊神將、西北王,手下人稱之為“馬大人”,殺人無算罪不容誅,特懸賞黃金千兩尋此人項上頭顱,望正義之士得而誅之。

馬成遠等人離開後,又過半盞茶時間,官差頭頭才緩緩收起佩刀,一腳踩在懸賞告示上,發出一聲歎息後,離開樹林,前往塔爾寺尋阿章活佛。

……

藏北草原上,朗卡再次揮舞吾爾多趕著羊群,虞羨鶴則抱著一隻羔羊睡著了。

猛然間,朗卡收起吾爾多,看向南方的天空……

南邊遙遠的天空上方,一片烏雲密布,烏雲之中似有什麽東西在翻滾騰挪,以朗卡的眼力,居然看不清楚。

虞羨鶴也猛地睜開眼,見朗卡憂心忡忡抬頭望著南麵天空,也扭頭看過去。

“朗卡,那邊陰天了?”虞羨鶴問,可他自己也知道,南麵那團烏雲,不是陰天那麽簡單,更像是,某種預兆。

朗卡深吸一口氣:“不是陰天,要出事了。”

“什麽意思?”虞羨鶴問。

朗卡搖搖頭:“我也說不清楚,就是感覺極度不安,走,往南邊走!”

虞羨鶴沒有多言,起身跟著朗卡往南走,可剛走出去幾步,就發覺朗卡開始加速。

朗卡的步幅不大、步頻也不高,但僅僅幾個呼吸之間,朗卡已經甩了虞羨鶴幾十米遠。

“你等等我……”虞羨鶴全力奔跑,仍舊追不上朗卡。

“用你最快的速度,盡量跟上我,遙遠的南方要出大事,不能延誤。”

空氣中傳來朗卡的聲音,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遠,但很清晰。

虞羨鶴嘴角一揚:“八個多月了,終於忍不住要暴露實力了?”

朗卡沒有聽到虞羨鶴的嘀咕,正運用神通急速往南邊烏雲密布之處趕去。

望山跑死馬,朗卡他們看到的南邊那片烏雲,距離藏北草原足有千裏之遠……

虞羨鶴終於在一定程度上見識了朗卡的本事,單說南邊那片烏雲,以虞羨鶴半個天眼的能力,都看了一會兒才察覺到,而朗卡則看出了更多的東西——那一臉的焦慮,可不是裝模作樣。

另一方麵,虞羨鶴的輕功運用到極致,仍舊被朗卡越甩越遠,在重新估計了南邊烏雲的距離後,虞羨鶴不得已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趕路。

他祭出腰間的桃木劍,桃木劍浮在空中暴漲七八倍,原本不過四五寸長的桃木劍一下子變得有三尺多長,而後,虞羨鶴平地懸空身體躍到桃木劍上,隨著咒語的催動,桃木劍朝著南方飛速射去。

禦劍飛行的虞羨鶴再次感到震驚,因為就算他禦劍,還是沒能追上朗卡。

縮地成寸?不對,不可能有這麽誇張的縮地成寸輕功……虞羨鶴越發心驚,為何僅憑一雙肉足奔走的朗卡,會比禦劍而行的自己更快……

他不知道的是,朗卡早已練就“神足通”,神足通修煉到極致,可令心念行至任意眾生所在之處……

當然,朗卡的神足通並未修到極致,他隻能將這一神通用來趕路,遠遠達不到心念一動即可轉至任意眾生所在之處的境界。

但,這已經超乎了絕大多數修行者終其一生都難以到達的程度。

他比使用了禦劍術的虞羨鶴還要快一點……

再快一點吧,南方將有大難,那裏有座寺廟,不能出事,不能出事,否則,整個藏地都會大亂!朗卡心中隻想盡快到達烏雲密布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