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婧一臉痛苦,卻沒有絲毫抵抗,隻是喃喃道:“風子,你將永遠與我同在,再也不會分開……”
不知何時,男子的手中多了一個精巧的小瓶,他打開瓶蓋,將瓶子放在舒婧右足的傷口上,血液灌入小瓶後,男子小心收起瓶子揣進衣服內兜。
朗卡認得這個瓶子,之前的夢境中,他曾看到男子將這個瓶子交給白須白發的袁天罡,不過那個袁天罡很可能是文成所化。
舒婧的右腳還在流血,男子收好瓶子後,開口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想幹什麽,可你為什麽不反抗?你若反抗的話,我焉能得手?”
舒婧猛然睜開眼,眼中已然噙滿淚水,她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男子,說道:“我隻是想看看,你究竟會不會對我出手。”
舒婧的眼角流著淚,嘴角流著血,臉上盡是失望之色,男子低下頭,不去看舒婧的臉,喃喃道:“我若不出手,藏地將永無寧日。”
舒婧:“風子,你可曾愛過我?”
男子:“沒有,從一開始我接近你,就是為了騙取你的信任,就是為了獲得你的魔女之血!”
舒婧笑了,笑得那麽淒然。
“哈哈哈,風子,果然是無毒不丈夫,你沒有讓我失望,你真是這世上最薄情寡義、最陰險狠毒、最不擇手段、最鐵石心腸之人!”舒婧狀若癲狂道。
男子沒有反駁,默默點了點頭。
“既然你從未愛過我,為何不敢抬頭看我?是心中有愧不敢與我對視,還是怕在我即將消散之際,記住你這張道貌岸然的臉?”舒婧說。
男子這才抬起頭,與舒婧對視起來。
舒婧的眼睛美極了,朗卡通過男子的視角,肆意欣賞著這雙無比動人的美目,他隻希望能多看一會兒舒婧的眼睛……
舒婧眼中的柔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幽怨。
“最薄情寡義、最陰險歹毒、最不擇手段、最鐵石心腸。”
在男子的注視中,舒婧的身體逐漸變為透明,隨著夜風襲來,煙消雲散。
天地間再也沒有舒婧,那雙絕美的眼睛消失了,被血液染紅的溪水,正訴說著這裏剛剛發生的事情。
男子站起身來,盯著眼前的溪水,待溪水持續東流、水中的血色完全消失不見,男子這才歎口氣道:“這樣的話,咱們是不是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沒有人回答。
男子離開這片草原,形單影隻,看上去蒼老了很多,似乎襲殺舒婧的同時,他也耗盡了自己的生命……
畫麵再轉,回到大昭寺前。
男子與文成相對而立,文成手中,是那個裝有舒婧的血的小瓶。
“兄長,為難你了,你為藏地百姓、為天下蒼生所作出的貢獻,文成永世不忘。”文成握住小瓶的手有些顫抖,臉上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男子卻是一臉平靜,甚至還有些許失落。
“文成,答應你的事,為兄已經做到,如今十二鎮魔寺已然完成,那魔女的化現舒婧也已被我立斃於當下,你拿到魔女之血,現在可以進行封魔了吧?”男子冷冷道。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朗卡心中猛然一驚!
“他說,那舒婧竟是魔女的化現……”朗卡心說。
文成點點頭:“兄長,現在便可以進行封魔,隻不過,封魔之後,你可還會記得我?”
男子:“按照師父的說法,將魔女之血分作十二份,以我之魂魄,混合魔女之血,再用象征絕對定力的十字金剛杵,將我的十二縷魂魄與魔女之血共同封印於十二座鎮魔寺之下,便能徹底封魔,然我若將魂魄抽離後,多半不會再記得你。”
文成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傷感,喃喃道:“為了封印魔女保佑蒼生,兄長將喪失記憶,分出十二縷魂魄後,兄長之修為亦將大打折扣。兄長,文成代藏地百姓,就此謝過。”
男子:“比起為兄的修為受損,你在封魔後便會一身本事盡失,你的付出猶在為兄之上。”
文成:“成大事,何須拘泥於小節?”
男子點點頭:“你說得有理。那便動手吧,喪失記憶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那些事情我也不願再記得,你知道嗎,她說我是世間最薄情寡義、最陰狠歹毒、最不擇手段、最鐵石心腸之人,能夠得到羅刹魔女如此高的評價,為兄倒覺得心滿意足了,哈哈哈……”
在男子的笑聲中,文成閃身來到他近前,伸手按在他的頭頂,朗卡看到,男子的神魂竟被文成生生從天靈蓋抽離……
文成以強大的術法將男子魂魄抽離身體,迅速結下手印後,對著男子的魂魄揮出一掌,一掌命中魂魄,男子的魂魄瞬間化作十二份,十二份殘魂圍繞在文成麵前,文成又打開小瓶的瓶蓋,變換手印後,將小瓶高高拋起,小瓶下落的過程中,殷紅的血液自瓶中滑出,也變作十二份,與那十二縷殘魂一一對應,飄浮在殘魂旁邊。
伴隨著文成的一聲叱喝,周遭的十二縷殘魂連同那十二滴血液,同時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去,迅速消失不見。
而後,文成臉色慘白,緩緩坐在地上,起伏不定的胸口表明她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消耗了大量的靈力。
文成身前的男子,臉上是一副茫然模樣,大大的眼睛空洞無神,失去魂魄後,他宛如行屍走肉。
“兄長,已完成封魔大計。”文成有氣無力地說。
男子並未回應,隻是瞥了一眼剛剛說話的文成,隨後轉身就走,走起路來飄飄忽忽,似乎全無目的……
夢境結束,朗卡猛然睜開眼睛。
雖然剛才這段夢境很長,但在現實世界中,隻過去了十幾個呼吸而已,麵具人和逯悼公隻看到朗卡陷入昏迷,又在極短的時間醒來,卻不知朗卡在夢境中已經知曉了整個封魔大計的經過。
“朗卡啦,你沒事吧,別嚇唬我,就算倉巴倫寺的鎮魔封印被破、魔女即將出世,你也別一副癡呆模樣啊。”麵具人開口道。
朗卡搖搖頭,輕聲道:“羨鶴,我沒事。”
“原來一千多年前的封魔大計竟是這樣的……我一直搞錯了,夢境中那個與我一般模樣的男子,根本不是我的前世,他就是我本人!難怪我會覺得土登多吉那雙明亮的眼睛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現在來看,他那雙眼睛像極了舒婧的眼睛,舒婧是羅刹魔女的化現,那麽想必土登多吉也是魔女在人間的化現吧?千年前的我,本就知道舒婧的身份,為了實現封魔大計,我假意與舒婧交往,與她建立感情,讓她信任我,並在適當的時候發動攻擊,取舒婧的血、將舒婧擊殺,文成再利用舒婧的魔女之血,抽離我的魂魄,將我的魂魄分成十二縷,十二縷魂魄加上十二滴魔女之血,配合十二鎮魔寺、十字金剛杵以及文成的畢生修為,終於完成封魔大計……難怪土登多吉會對我百般辱罵,他所說的話,與夢境中舒婧對我說的話,是那麽的一致,我以卑鄙的手段殺死舒婧……可是,可是那時候舒婧明明已經察覺到我的意圖,為何沒有反抗?莫非,莫非她於心不忍?”朗卡心說。
一千多年前,嫁入吐蕃的文成公主來到藏地後,聽尼泊爾嫁入藏地的尺尊公主說,在拉薩修建的寺廟每到夜間就會被魔鬼搗毀,文成公主查看藏地地形後,結合其傳自大唐第一術士袁天罡的風水知識,看出藏地地形乃一尊巨大的臥姿魔女形象,為鎮壓羅刹魔女、護持藏地太平,文成公主與同為袁天罡弟子的兄長,也就是朗卡,經過一番商量後決定,在藏地實行封魔大計。
文成公主役使山羊馱土,填平拉薩城臥塘湖,並在魔女心髒位置修建大昭寺、供奉釋迦牟尼十二歲等身佛像,以鎮壓魔女要害,又在羅刹魔女的十二處大關節處修建起十二座鎮魔寺廟,利用鎮魔寺鎮壓羅刹魔女。
然而修建好十二鎮魔寺後,文成等人才發現,魔女的力量過於強大,要想徹底封印羅刹魔女,僅靠大小昭寺以及十二座鎮魔寺是遠遠不夠的,在文成等人一籌莫展之際,袁天罡深入藏地,告知文成與朗卡封魔的關鍵——取魔女之血,再配合一名絕頂修行者的魂魄,將魔女之血與修行者的魂魄分作十二份,置於十二鎮魔寺的鎮魔封印中,方有可能鎮壓住羅刹魔女。
而所需要的絕頂修行者的的魂魄,最好是與魔女交好之人的魂魄,這樣一來,魔女的反抗才會降到最低。
於是,文成央求朗卡,讓朗卡與羅刹魔女產生感情,一來可以方便取魔女之血,二來可以降低魔女的反抗,一舉兩得。
朗卡本不願答應文成的請求,但為了藏地蒼生與家國天下,他隻能犧牲自己——當然,他不願意答應的原因,並不是舍不得自己的魂魄,而是不願意做那薄情寡義的負心郎……
權衡利弊後,朗卡答應文成,並在袁天罡的幫助下,找到了羅刹魔女在人間的化現,即舒婧。
彼時的朗卡修為通天英俊不凡,談吐優雅盡顯風度,與舒婧相識後,二人很快墜入愛河,然而舒婧身為羅刹魔女之化現,其修為猶在朗卡之上,從一開始便知道朗卡的意圖。
但,正所謂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盡管早已知道朗卡另有所圖,舒婧還是情不自禁愛上朗卡,義無反顧地配合朗卡實行封魔大計。
在那個月色撩人的夜裏,舒婧與朗卡再次來到熟悉的藏北草原,當看到朗卡那一臉的憂心忡忡的時候,舒婧就知道,朗卡決定動手了。
她沒有反抗,任憑朗卡為她洗腳,任憑朗卡在洗腳的時候封住她身上的穴道、控住她的命門,在那個過程中,她隻是盡情享受最後的溫存而已。
終於,朗卡動手了,一掌讓她灰飛煙滅、一刀取走她體內的魔女之血……
朗卡帶著舒婧心甘情願奉上的魔女之血回到拉薩城找到文成,文成以無上術法抽離朗卡的魂魄,將朗卡的魂魄和魔女之血分作十二份,置於十二鎮魔寺的鎮魔封印之下,耗盡自身修為後,終於完成封魔大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