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朗卡四目相對後,央金開口道:“朗卡,當年自江紮東哲寺分別的時候,我倆曾聊了很久,你對我說了福常青和土登多吉的一些往事,但經過這些年來的接觸,我認為福常青大人並不是像你所說的那般不堪,土登多吉也不似惡人,這次福大人想要與你為敵、拿下倉巴倫寺,實屬無奈之舉,我雖同行,卻不會助他對付你,隻希望你能聽我說。”
朗卡點點頭:“好,你說。”
央金:“如今國難當頭,日寇侵我中華一路燒殺搶掠如入無人之境,福大人雖有心抗日,卻是分身乏術,加之其本身的身體也不是很好,要想對付實力強大的日軍,他隻能仰仗倉巴倫寺封印的魔女力量……”
話還沒說完,便被朗卡打斷:“你身為拉薩鬼王,可知這最後的鎮魔寺一旦被毀後,將會造成怎樣的後果?羅刹魔女出世,天下必將大亂,屆時造成的威脅,定然比你們所說的侵華日軍更為嚴重和惡劣!請神容易送神難,就算他福常青能夠擊殺我、毀掉倉巴倫寺、獲取此間封印的魔女力量,能夠憑魔女力量對抗日軍,但羅刹魔女出世後,會給我泱泱中華帶來另一場劫難!我作為鎮魔寺守護者,定不會讓你們用這種飲鴆止渴的方式來救國!”
福常青也不甘示弱,立馬反唇相譏:“朗卡,你我立場不同,此時再見已是死敵,你雖滿口仁義道德,聲稱心係國家社稷,但實際上,你目光短淺,眼中看到的、心中想到的,不過是這藏地的十二座鎮魔寺罷了,你不願讓魔女出世,生怕常青毀掉最後的鎮魔寺,可你是否知道,如今的中華民國已然千瘡百孔?你是否知道,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日寇正在前線殺我百姓屠我戰士侵我土地破我山河?你自認為守住鎮魔寺就能天下太平,可實際上呢,泱泱中華已然屍橫遍野流血漂櫓,四萬萬百姓正在日寇的槍口下苦苦掙紮,他們沒有你這樣的通天徹地的本事,他們無法自保,常青身為軍人、身為中華民國的一份子,理應保家衛國戰死沙場,你莫要再阻攔常青,常青為的是整個國家,而不是區區一座鎮魔寺廟!”
朗卡慷慨激昂,福常青亦大義凜然,二人各執一詞,卻無法讓對方有半點退讓。
說到激動之處,福常青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他掏出手帕擦幹淨嘴角的血液後,仰天長嘯道:“空有報國誌、恨無有用身!天不助我福常青,藏地封魔吾獨行!朗卡,常青這副遍體鱗傷的皮囊,是為了守護藏地才變成這般模樣的,這些年來,常青不願趕盡殺絕,始終給你留下生路,但是如今不一樣了,日軍侵華國家危難,如若不能拿下鎮魔寺、借助魔女之力,常青則無力對抗日寇,所以,今日不管如何,常青都要拿下倉巴倫寺!”
見福常青身體的情況已經如此差勁,朗卡也有些不忍,但他身後便是倉巴倫寺,寺廟一旦被毀,後果不堪設想。
“常青,你是當之無愧的藏地守護神,這些年來,你付出了太多,但我不會退讓,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魔女一旦脫困後,將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沉痛打擊!”朗卡厲聲道。
此時,一旁的土登多吉忽然開口:“所有人都知道朗卡是藏地十二鎮魔寺的守護者,可是大家有沒有想過,朗卡為何要守護鎮魔寺?”
福常青不明白土登多吉有何用意,便順著問道:“為何呢?”
土登多吉:“首先,小僧來分析一下,這些年來朗卡總是在強調,說羅刹魔女一旦脫困,將會毀天滅地萬劫不複,但實際上,從未有人見識過羅刹魔女,也沒有人知道羅刹魔女脫困後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我們所知的,不過是朗卡的一麵之詞。其次,小僧再來說一下,朗卡有個不是秘密的秘密,大家自然早都知道,那就是,他不會變老,從三十多年前小僧初見他的時候,他便是這副模樣。再次,咱們將以上兩點聯係起來看,小僧大膽推測,朗卡作為鎮魔寺的守護者,守護鎮魔寺的時間可能遠比咱們想象中更長,不隻是幾十年而已,很可能是上百年甚至是數百年。最後,小僧總結一下,朗卡為何要守護鎮魔寺、堅決不讓魔女出世,那就是,羅刹魔女與朗卡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朗卡深知,一旦魔女脫困,定會將他碎屍萬段,所以,朗卡誓死也要守住鎮魔寺,不讓魔女脫困!換言之,朗卡守護鎮魔寺,其實是他跟魔女的個人恩怨,福大人為了國家社稷,意圖解封魔女借用魔女之力,可謂心懷天下為國為民,而朗卡不願讓福大人毀掉鎮魔寺、解封魔女,僅僅是因為他害怕魔女出世後會找他尋仇!以前人們都說,福大人是藏地的守護神,朗卡是鎮魔寺的守護者,二人共同守衛著藏地的安寧,可是如今,當守護藏地與守衛鎮魔寺發生衝突的時候,小僧忽然發現,福大人是為了家國江山才想毀掉鎮魔寺,而朗卡則是因為害怕魔女報複、因為個人恩怨才要守住鎮魔寺,哼,二人相較起來,高下立判!”
土登多吉這番話一出,之前還在竊竊私語的將士們紛紛噤聲,順著土登多吉的話思索起來,朗卡、福常青等人也都陷入沉默,空曠的倉巴倫寺前,隻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朗卡感覺蒙受的天大的冤屈,卻偏偏想不出任何話語來為自己辯解,因為,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守住鎮魔寺……
“如果我隻是為了前世的自己與文成的約定而生生世世守護鎮魔寺,可這樣並不能說明鎮魔寺被毀、魔女出世後,就一定會為天下蒼生帶來毀滅性的打擊……土登多吉說得似乎也有些道理,我守住鎮魔寺,僅僅是因為我與羅刹魔女的個人恩怨嗎?”這一刻,朗卡開始自我懷疑。
就在朗卡有些動搖之際,一隻有力的大手搭在了他的肩頭。
大手的主人,自然是站在他身邊的麵具人。
“土登多吉,你這壞慫還是如此伶牙俐齒,你說魔女出世不會對藏地、對天下造成破壞,說朗卡守住鎮魔寺隻是因為他跟羅刹魔女的個人恩怨,那我問你,你又如何確定魔女出世後不會攪得天下大亂?你跟羅刹魔女是什麽關係,為何屢次勾結賊人破壞鎮魔寺?依我看,你這麽急著毀掉鎮魔寺,是因為你根本就是羅刹魔女的走狗!”麵具人沙啞的聲音響起,雖聲音不大,卻夾雜著磅礴的靈力。
土登多吉微微一愣,他盯著麵具人打量起來,心道:這家夥是什麽來頭,依據小僧的推測,封魔大戰中不該有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出現,可是他體內似乎擁有著無窮無盡的力量,這是怎麽回事……不對,不可能,怎麽會是他?這是大紅司命主的化身……
土登多吉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標誌性的笑容在臉上僵住。
朗卡從之前的自我懷疑中走了出來,感激地看向麵具人,沉思片刻後,朗聲道:“常青,你胸懷天下,我亦心係國家,你有你做事的原則,我有我為人的態度,道不同不相為謀,你也不必將自己的種種行為說得過於高尚,反而將我貶得一文不值,我不願同你作口舌之爭,既然你為了鎮魔寺而來,那就手底下見真招吧。”
福常青:“全軍聽令,進攻倉巴倫寺,如遇抵抗,格殺勿論!”
“遵命!”六千名戰士異口同聲,聲音響徹雲霄。
普瓊退到一旁,頗為艱難地說:“福大人,原諒屬下無能,實在不忍對朗卡大人出手。”
央金也開口道:“福大人,我本想勸說朗卡避免這場戰爭,然而卻無濟於事,恕我無法為你助拳,但我也不會幫助朗卡。”
央金與普瓊的態度很明確,福常青也不願強求,就算他二人不出手,福常青一方的勢力也在朗卡等人之上。
大軍發起衝鋒,朗卡的臉上露出悲憫的表情,心道:如此精銳的部隊,不上前線對抗日寇,卻在這裏打鎮魔寺的主意,實在是可悲,福常青的野心太大,盡管他有無數的理由想要毀掉倉巴倫寺,但歸根結底,他為的依舊是羅刹魔女的力量而已。
麵具人活動一下筋骨,在大軍的衝鋒即將到來之時,飛身來到戰場。
就在這個時候,土登多吉抬起頭來看了看左側的山丘……
山丘上,一襲白衣的真龍神也看到了土登多吉。
福常青順著土登多吉的目光看過去,也發現了真龍神。
“這家夥怎也來到這裏,莫非還想渾水摸魚?想不到十八年不見,他竟還對鎮魔寺念念不忘……”電光石火之間,福常青忽然改變主意。
“全軍聽令,停止進攻!”福常青高聲呼喊道。
正在全速衝鋒的精銳戰士們體現出了他們的訓練有素,在短暫的緩衝後,數千名戰士陸續停下腳步,並未發生任何的踩踏。
衝在最前的正是福常青的愛將田勝,正當田勝準備發問的時候,山丘上的龍神也顯露出蹤跡。
倒不是龍神想要直麵福常青大軍的鋒芒,而是就在龍神準備潛藏起來的時候,土登多吉已經飄然來到他的身後。
“土登小師父,你這是什麽意思?”龍神怒道。
土登多吉微笑道:“真龍神,你體內擁有三座鎮魔寺的魔女力量,小僧豈能留你?普天之下除小僧與你之外,再無人可以吸取魔女內力,所以,為了魔女大人的內在之力,小僧必須將你引出來,再除掉你。”
聽了土登多吉的話,龍神已經意識到,自己這是落入了圈套。
幾天前,龍神正在山洞中休息,土登多吉忽然造訪,並給了他一張地圖,告訴他最後一座鎮魔寺所在,龍神識海中的兩個神識經過討論後決定,不管地圖是真是假,也要前來藏北一探究竟。
在趕來藏北的路上,龍神發現福常青也率領大軍正在趕來,為了不暴露蹤跡,龍神沿小路率先抵達倉巴倫寺,果然見到朗卡與一個戴著麵具的人正守在寺廟前,隨後,普瓊與福常青相繼趕來,當看到福常青與朗卡他們劍拔弩張的時候,龍神暗自欣喜,知道二人果然決裂,正欲躲在山丘後,等雙方決戰的時候再趁機出手,不料卻被土登多吉發現。
“土登多吉,本龍神早就知道你深不可測,日至今日,你總算不再隱藏實力,那好,本龍神就來會會你!”龍神怒喝道。
山丘上的土登多吉對戰場中的福常青道:“福大人,龍神交給小僧,希望你能盡快拿下朗卡,因為小僧也沒有把握能夠對付得了實力強悍的真龍神。”
福常青認真點點頭,他與土登多吉相識多年,從未與土登多吉真刀明槍交手,此時土登多吉主動請纓,要求要對付龍神,倒是正合福常青的心意。
但是為了以防萬一,福常青還是看了一眼身邊的央金,低聲道:“鬼王大人,您不願插手常青和朗卡的戰鬥,常青完全可以理解,但現下土登小師父對上龍神,還請鬼王大人……”
央金擺擺手道:“福大人不必擔心,有我在此,定然不會讓龍神逞凶!”
說罷,央金也飛身來到倉巴倫寺左側的山丘上,準備與土登多吉聯手對付真龍神。
福常青的軍隊則繼續同朗卡和麵具人對峙,在福常青準備下令猛攻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身後傳來強烈的寒意……
轉身一看,滔天的怨氣鋪天蓋地而來,一時間整個藏北草原目之所及,盡是一片鬼影幢幢。
福常青明白,這是央金的手下,鬼陣大法終於要大顯神威。
數以萬計的厲鬼逐漸靠近左側山丘,龍神皺起眉頭,隻一個土登多吉已經讓他頗為忌憚,如今又來了個一身鬼氣的藏人貴婦,龍神意識到,周邊圍將上來的鬼魂皆為貴婦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