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沒有殺掉厲鬼,是因為逯悼公想帶著他去找央金當麵對質。

“逯某問你,央金為何要讓你拘人魂魄?從實招來!”逯悼公厲聲質問。

厲鬼驚慌失措道:“大俠饒命,我不過是央金大人手下眾多鬼將之一,她讓我拘魂魄,自然是為了提高修為,您難道不知道,吸食尋常人的神魂後,可以讓修行者甚至是鬼魂在短時間提高實力嗎?”

厲鬼所說的法子,逯悼公自然聽說過,但在漢地,這種邪術被所有的修行者唾棄,一旦有人或者邪祟使用這種辦法提升修為,定然會引來天下術士的圍剿,所以,即便是曾經如日中天的白蓮教主洛擒龍,也從未用過這種下三濫的辦法修行。

厲鬼繼續說道:“鬼王大人命我在藏地偏遠地區吸取常人的神魂,還囑咐我不要做得太絕,多少給人留下點神魂,莫要引起其他術士的注意,所以我才來這小村子吸人神魂,且每家隻挑一個人動手、並給人留下些殘魂,這樣一來,雖然他們神魂受損,卻無性命之憂,今夜本想吸完那老頭的神魂便遠離此地,不料被您發現……大俠饒命,小的吸取的神魂可不是為了自己,小的並未將他們的神魂煉化,這是準備等著回到拉薩,將吸取的神魂交給鬼王大人,讓她親自煉化以提升修為……”

逯悼公攥緊拳頭,反手一耳光扇在厲鬼臉上,心道:好一個鬼王央金,看來逯某並未冤枉她,那晚上她派出厲鬼對付商隊,多半是給商隊眾人定下莫須有的罪名,想要吸納他們的神魂,哼,如此看來,福大人也被她所欺騙!

隨後,逯悼公帶著厲鬼返回洛鬆的院子,此時洛鬆倒在地上,臉上盡是一副癡呆模樣,而洛鬆的兒子則抱著房門,不斷喃喃自語:“阿爸,我再也不敢了……”

見到這種狀況,逯悼公心情很是沉重,他原本有機會救下二人,卻因為厲鬼藏身茅廁利用汙穢之氣遮掩鬼氣,讓他忽略了厲鬼的存在。

同時他也有些疑惑,因為這時候,洛鬆脖子裏的擦擦佛不見了。

他將洛鬆父子弄進屋裏才發現,擦擦佛被洛鬆的兒子攥在手中。

“喂,這擦擦佛為何會在他手裏?”逯悼公問那厲鬼。

厲鬼嘿嘿一笑道:“說起來,在茅廁那短短的半刻鍾,可是真的精彩無比。我本已藏身茅廁,他們父子都沒察覺到我,我早知道這老頭身上佩戴著擦擦佛有著護主之威,若是強行拘這老頭兒的魂,多半會把自己搭上,所以,我選擇了他兒子作為目標。可是誰成想,就在我現身動手的時候,他們爺倆都發現了我,結果老頭兒二話不說就摘下擦擦佛,然後他便中招了,爺倆都無法向你求助,我便對他兒子出手,這時候,他兒子卻伸手搶奪老頭兒的擦擦佛,奪取擦擦佛後死死攥在手中,以為這樣就能逃過一劫,可惜,他兒子就是個廢物,根本無法理解老頭兒的想法,老頭兒本想摘下擦擦為他兒子戴上,因為這東西隻有戴在脖子上才能發揮作用,哈哈哈,這傻小子攥緊擦擦佛,以為老頭兒想來搶奪,其實老頭兒隻是想將擦擦佛戴在傻小子的脖子上而已,老頭兒護子心切,傻小子卻自斷生路,沒有了擦擦佛的護持,我便先後吸取了他們的神魂,所以現在這倆人都變成傻子了,擦擦佛還被傻小子攥在手中呢。”

聽了厲鬼的話,逯悼公感覺很是難受。

“洛鬆為了兒子可以犧牲自己,可他兒子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準備奪回擦擦,結果如此一來,二人都遭遇了襲擊,唉,當真是洛鬆老頭的悲哀,也是他兒子的悲哀,或許這對父子多年來聚少離多,再加上洛鬆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對,隻知道體罰兒子,卻從未想過他兒子渴望的,是親情,而不是金錢……這樣一來,才造就了現在的局麵,即便洛鬆能夠恢複正常,怕是也會心灰意冷。”逯悼公心說。

厲鬼在這件事上並未說謊,事情的經過確實如他所說。

洛鬆想用擦擦保護兒子,兒子卻不知道擦擦的正確用法,奪來擦擦便將之攥在手中,導致擦擦佛失效,甚至兒子還誤會洛鬆,以為洛鬆是想要奪回擦擦,其實,洛鬆隻不過是想將擦擦戴在兒子脖子上,起到保護兒子的作用……

父母對子女的愛,永遠是無私、不求回報的,或許有些時候,他們愛的方式讓子女無法理解與接受……

然而,子女對父母卻無法像父母對子女那樣。在厲鬼來襲之際、在危險來臨之時,有多少子女能夠如父母一般,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他們最愛的人?

他們沒能挺身而出,大概隻因為,他們最愛的人早已不是他們的父母……

逯悼公:“你說自己並未煉化吸取的神魂,那你能不能將你從他們身上吸取的神魂還給他們?”

厲鬼有些為難道:“可以是可以,不過那樣一來的話,鬼王大人會責怪我的。”

逯悼公:“鬼王那邊逯某會跟她解釋的,你隻管將他們的神魂歸還,不然的話,逯某饒不了你。”

厲鬼連忙點頭,來到洛鬆兒子身邊,伸手按住他的腦袋,想要將神魂歸還。

逯悼公卻忽然開口:“罷了,他的神魂就不必歸還了,你將村子裏其他人的神魂還給他們吧。”

厲鬼再次點頭,來到洛鬆身邊,伸手按住洛鬆的腦袋,逯悼公果然看到一縷神魂自洛鬆的天靈蓋灌入。

一臉癡笑的洛鬆慢慢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恢複正常,猛然朝自己的兒子衝過去,扶住他兒子後,才開口道:“逯大俠,發生了什麽事?”

此時的厲鬼早已隱去身形,洛鬆看不見厲鬼,隻能問逯悼公。

逯悼公:“你兒子被邪祟襲擊,變成傻子了。”

洛鬆的兒子還在喃喃自語:“阿爸,我再也不敢了……”

洛鬆:“那邪祟呢,我兒子還有救嗎?”

逯悼公:“邪祟已經被逯某誅殺,你兒子以後大概隻能這樣了,洛鬆,你脖子上的擦擦佛呢?”

洛鬆看向他兒子的手,那尊擦擦佛連同嘎烏盒都在他兒子手裏攥著。

“那個,我本想把擦擦給我兒子,結果……”洛鬆支支吾吾,不願明說自己的兒子搶走了擦擦的事。

逯悼公也不忍再問,當時洛鬆兒子的行為一定已經深深刺痛了洛鬆的內心。

洛鬆扶著兒子進屋,逯悼公開口道:“邪祟已經除掉,逯某出去轉轉,看那邪祟還有沒有同夥,你不必過於擔心,逯某會想辦法幫助你兒子恢複正常的。”

洛鬆感激地點點頭,逯悼公終是不忍,在洛鬆父子進屋後,他低聲對厲鬼說:“算了,你把他兒子的神魂歸還吧。”

逯悼公取下厲鬼身上的束身符,並說道:“別耍花樣。”

厲鬼閃身進屋,很快又閃身出來,屋裏傳來洛鬆兒子的呼喊:“阿爸,有鬼啊……”

逯悼公再次給厲鬼貼上束身符後,才來到屋裏,開口道:“喲,洛鬆,你兒子看起來已經恢複正常了?”

洛鬆兒子臉上的癡呆模樣已經褪去,他驚恐地四處打量,洛鬆則站起身來,拉著兒子要給逯悼公磕頭。

逯悼公擺擺手道:“不用行此大禮,既然他沒事了,逯某便也就此告辭,小夥子,你阿爸為了保護你,付出了很多,希望你以後能夠好自為之。”

洛鬆的兒子張開手,將擦擦佛戴到洛鬆的脖子上,臉上盡是慚愧之情。

“邪祟已經伏誅,你們爺倆好好過日子吧。”逯悼公說完,便回到院子,取下厲鬼身上的束身符。

“走,去歸還其他人的神魂。”逯悼公吩咐道。

厲鬼不敢造次,與逯悼公一起沿著村子轉了一圈,將體內吸來的神魂盡數歸還。

辦完了這件事,逯悼公開口道:“回拉薩,找央金當麵對質,如果你所言不實,逯某保證讓你神魂俱滅。”

厲鬼一臉委屈道:“小人所說句句屬實,沒有鬼王大人的命令,小人豈敢亂來?”

“好。”

一人一鬼連夜出發,逯悼公嫉惡如仇,得知鬼王央金陽奉陰違、表麵上裝好人暗地裏卻指揮手下幹這種勾當後,他決定找央金算賬。

離開村子的時候,逯悼公並未注意到,在村口那棵巨大的銀杏樹上,有一個人正注視著他們……

樹上,土登多吉麵帶微笑,喃喃道:“福常青,小僧送你的禮物,不知你會不會喜歡呢?”

翌日上午,逯悼公和厲鬼已經趕到拉薩城,逯悼公沒有直接去找央金,而是先來到福常青的府邸,他要讓福常青認清楚央金的真麵目。

此時,福常青剛從訓練場回來,正在院子裏喝茶。

“逯兄,此次遊曆收獲如何,怎麽還帶著個鬼魂回來了?”福常青開口道。

厲鬼雖隱去身形,卻逃不過福常青的法眼。

逯悼公氣呼呼道:“收獲頗豐,這鬼魂便是逯某所收,福大人,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逯某此去藏東,遇到這惡鬼作祟殘害百姓,便順手將他拿下,一番審問後才知道,原來這鬼魂乃是鬼王央金的手下,是央金指使他讓他吸人神魂,並囑他將吸納的神魂帶回,供鬼王提升實力。”

福常青臉色一變,開口道:“竟有此事?”

福常青自認為比較了解央金,他去藏西阿裏拜會央金的時候,央金還在苦練術法,如果央金會用這樣的手段提升實力,又何必在戈壁灘上一呆就是數年?

同時,福常青也認出了這渾身都是血窟窿的厲鬼,正是當日,去衝賽康找央金的時候,因為亂說話而被央金扇了耳光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