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悼公認真聽著老嫗的敘述,同時觀察著屋裏的情況,確認那壯漢沒有異樣、屋裏沒有術法布置後,這才逐漸放鬆。
“我尋思兒子是喝了假酒才變傻的,去村頭找三哥理論,結果三嫂說,那晚上三哥喝的比我兒子還多,都沒什麽事,我兒子平日的酒量可比三哥強不少,當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第二天晚上,我聽到村子裏有人喊了幾聲,起來查看也沒發現什麽異常,結果第二天,村頭三哥家的兒子也變成傻子了,他可沒喝酒,就是頭天晚上出去上茅廁,唉,接下來的時間,村裏每天都有人不明不白的變成傻子,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還有,村裏的牲口也慢慢地全都不見了,真不知道造了什麽孽,會遭到這樣的報應,菩薩怎麽就沒保佑我們村子……”
老嫗說得動情,已然老淚縱橫,逯悼公心中滿是疑惑,從老嫗的敘述來看,他之前見過的村裏的幾個傻子,都是這十幾天才忽然變傻的,而且除了他已經看到的這三個,村裏還有不少傻子,他們都是在晚上出事的,畜生也不知去了哪裏。
“看起來倒像是邪祟所為,有邪祟傷了他們的神魂,才導致他們心智受損變成傻子,可惜這種程度的損傷,多半是不可逆的,卻不知害他們的邪祟究竟是何物?那些牲畜多半是感受到邪祟所在,才會逃離村落。”逯悼公心說。
隨後逯悼公又問了幾個問題,奈何老嫗卻所知甚少,說半天也沒能說清楚。
“大俠,我看您還是去村子最裏麵瞧瞧吧,最裏麵那家的洛鬆老頭曾經走南闖北,他對這些事更加清楚。”老嫗說。
逯悼公點點頭,心說洛鬆老頭大概就是之前他見過的老漢。
於是,逯悼公告別老嫗,一路朝村子最裏麵走去,沿路又遇到兩個傻子,好在這兩個傻子還算消停,一個跪在地上堆泥巴,另一個仰著腦袋看天空,並未像之前袒胸露乳的婦人和吵著要去殺人的壯漢一般驚世駭俗。
最裏麵這戶人家住的是老舊的石頭屋子,與村子裏那些新翻蓋的房子沒得比,逯悼公來到門口,故意蹲下身子,以免被屋裏人瞧見——石頭牆隻有半人高,不蹲下來藏不住他的身形。
蹲在牆外,逯悼公便聽到屋裏傳來的老漢的聲音:“你這沒出息的的東西,老子才回來十幾天,你就讓老子抬不起頭來做人對吧?老子問你,你總共弄了她幾次?”
“阿爸,就這一次,就這一次我還沒進去呢,她就跑出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倔得很,這不是昨天晚上才出事變傻了,我尋思能沾點便宜嗎,剛解開她衣服,她就跑了,我真沒弄過她……”這是那男子的聲音,聽起來滿是委屈。
“真是丟人!村子裏誰不知道老子走南闖北跑過江湖,卻生了你這麽個混蛋玩意兒!”老漢還在叫罵,不時傳來幾聲抽打皮肉的聲音,和男子哀嚎的聲音。
逯悼公皺起眉頭,之前那老嫗說,村子裏出事是從十幾天前開始的,而這洛鬆老頭也是十幾天前才回來的……
“莫非,村民們被邪祟傷了神魂,與洛鬆老頭有關?可那家夥除了身上戴著的擦擦佛之外,並無別的本事,難不成是他勾結邪祟殘害村民?”逯悼公心想。
過了一會兒,老漢似乎是打罵累了,屋裏不再傳來他的聲音,隻有男子低聲的呻yin。
逯悼公越發覺得事情過於蹊蹺,洛鬆老頭回來後村子裏就出事,而他家裏爺倆卻偏偏都很正常,他那兒子還意圖不軌,這讓逯悼公禁不住想,是洛鬆老頭使用邪術殘害村民,為他兒子強搶民女創造機會。
“是誰?”屋裏忽然傳來老漢警覺的聲音。
逯悼公有些吃驚,他完全沒料到洛鬆老頭能夠察覺到他的存在。
屋門、院門逐個被打開,洛鬆老頭一臉警惕出現在院子門口,逯悼公也站直了身體,朝洛鬆拱手道:“是我。”
洛鬆:“道爺有何貴幹?”
逯悼公:“屋裏說話?”
洛鬆:“陋室雜亂不堪,道爺若是不棄,便進屋說話吧。”
逯悼公提高警惕,跟著洛鬆老頭進屋,一進屋就看到正跪在牆壁前、後背上皮開肉綻的洛鬆的兒子。
逯悼公看得出來,這男子身上並無絲毫靈力,以血肉之軀硬挨這種程度的打,實在有些殘忍。
但是一想到男子之前對那傻婦人的所作所為,逯悼公便也不再同情,心道:惡有惡報。
男子的身體因為疼痛而發抖,洛鬆卻絲毫沒有給他上藥的意思,隻是為逯悼公讓座後道:“道爺,有什麽話便說吧,如果是因為犬子之前的行為,老頭子我以為,他已經承受了應有的懲罰。”
逯悼公搖搖頭:“倒不是那件事,老丈曾經闖過江湖,也看出逯某人是道門中人,那就實不相瞞,逯某途經此地,發覺村子裏有問題。”
洛鬆點上旱煙,吧唧幾口後問:“勞煩道爺說說看,本村有什麽問題?”
逯悼公:“村子裏陽氣微弱人氣低沉,盡是陰氣橫行,這是其一,其二,逯某見到之前那傻婦人,以及另外幾名心智不全的村民,這是怎麽回事?”
洛鬆抽旱煙抽得很猛,不一會兒,屋子裏便煙霧繚繞,他透過煙霧觀察著逯悼公,開口道:“不知道爺如何稱呼?”
逯悼公:“碧淵觀、逯悼公。”
洛鬆麵露驚訝,放下手中煙槍,站起身來說道:“閣下便是逯悼公?昔年與白蓮教主洛擒龍於雙湖縣一同對決龍神的逯悼公逯大俠?”
洛鬆的言語中,除了驚訝之外,更多的是敬佩……
逯悼公點點頭:“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便是逯悼公。”
洛鬆長出一口氣,緩緩坐下來,說道:“原來閣下竟是逯大俠,這下有救了,這下有救了……”
逯悼公也有些懷疑,在他看來,這洛鬆身無靈力,就算有擦擦佛護身,最多也隻是個走過江湖的粗人,卻沒料到洛鬆居然知道自己,還清楚自己當年曾在雙湖對戰龍神之事。
同時,逯悼公也更加警惕,他忽然想到,自己該不會是鑽入了別人的圈套吧?畢竟這些年來,他降妖伏魔,沒少得罪邪魔外道,這半個月更是消滅了藏地的一大批邪祟。
“老丈,你如何知道逯某的?”逯悼公問。
洛鬆:“多年前,老頭子我曾護送商隊經過雙湖,那時候距離逯大俠與洛教主對戰龍神剛過去不久,整個城裏都在議論那場戰鬥,老頭子才有幸知曉逯大俠的威名。”
逯悼公不置可否,心中卻沒有放鬆,繼續問道:“老丈剛剛所說‘這下有救了’,指的是?”
洛鬆:“唉,說來也是造孽,老頭子我闖**江湖多年,以前每年都回來待上一段時間,村裏一直平平靜靜沒出過事,現在我老了,實在幹不動了,才回家養老,結果剛回來的第二天,村子就出事了,村裏外號‘鐵牛’的壯小夥忽然傻了,那時候大家都以為是他喝酒喝壞了,可是接下來的十幾天裏,村子裏每天都有人出事,跟鐵牛一樣,不知怎地就變傻了,而且都是晚上出的事,變傻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真不知道是什麽妖孽在害人。”
逯悼公:“竟有此事?敢問老丈村子裏共有多少戶人,出事的人又有多少?”
洛鬆不假思索道:“全村共十五戶、五十七口人,目前出事變傻的共有十四人。”
逯悼公皺起眉頭,心說:十五戶人家、十四個人變傻……
“老丈,莫不是每家每戶都有人出事了?”逯悼公問。
洛鬆又是一聲歎息:“對呀,全村十五戶人家,除了我們家之外,每家每戶都有人出事,且每家都是一個人出事,就像是某種傳染病,隻傳染一戶人家其中一口人,唉,到現在,就剩下我們家還沒出事了,村子裏的人都在說,今晚上就輪到我們……這十四天以來,每天都有人出事,從未間斷,我家就我和這不成器的混蛋倆人,要是再出點事,那還怎麽過活?”
洛鬆一臉的無奈與擔憂,逯悼公卻感覺,造成如今的局麵,並非是偶然。
“洛鬆回家養老的第二天,村子裏開始有人變傻,到現在第十四天,已經傻了十四個人,唯獨洛鬆爺倆安然無恙,究竟是有邪祟跟隨洛鬆回到村裏,還是這根本就是洛鬆與邪祟裏應外合所為?”逯悼公心說。
逯悼公:“那些出事的村民,可有什麽共同點?在出事之前,可有什麽征兆?他們是否見過什麽奇怪的人或事,又或者,村子裏最近有沒有外人來過?”
洛鬆:“我們村子位於茶馬古道的必經之路,過往商隊絡繹不絕,平均一個月也得有兩三支隊伍經過,上次的隊伍是六天前路過的,並未留宿,老頭子我也沒發覺有什麽異常,依我所見,村子裏的事與過往的商隊沒什麽關係。出事的村民,除了都是我們村的人之外,還真沒什麽共同點,他們有的人是晚上上茅廁的時候出事的,有的是在家裏睡覺的時候出事的,還有幾個是正吃著飯就不行了……”
逯悼公聽得認真,同時思索著出事規律,從目前來看,隻能知道那些村民都是夜裏出事的,且症狀一樣,都是被邪祟傷了神魂,還有一點就是,對方似乎是從每戶人家隨機挑選一人作為侵害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