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常青也理解了逯悼公的苦衷,試想當時的情況,逯悼公一劍下去,多半就能永絕後患,可實際情況是,因為逯悼公的心慈手軟,給了龍神喘息的機會,並導致洛擒龍被吞掉、龍神逃走。
逯悼公說完這些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傷感、自責,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對待一切邪祟都心狠手辣,隻為彌補自己當初犯過的錯誤。
“福大人,逯某根本不配被稱為大俠,逯某是個懦夫,在洛教主最需要逯某出手的時候,逯某居然因為婦人之仁,導致洛教主慘死……”逯悼公喝了很多酒,此時敞開心扉吐露自己多年以來的遺憾,終於能夠正視自己犯下的錯誤,這樣的感覺,讓他多少有些解脫。
福常青歎口氣道:“逯道長,沒想到雙湖一戰居然還有這麽一段,但常青以為,您是道門中人,在那個時候對龍族心生同情也在情理之中,畢竟咱們都不知道龍族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就恢複力量,這些年來,為難你了。”
福常青與逯悼公對視良久,他忽然感覺逯悼公很可憐。
“明明有屠龍之力,卻錯過最佳機會,逯悼公是個可憐人,想必這些年沒少受到那件事的影響,如果他能像我殺死虞羨鶴時候那般心狠手辣,也就不會受此折磨,唉……”
想到這裏,福常青決定告訴逯悼公一件事,以求能夠減輕逯悼公的痛苦。
“逯兄,其實有件事常青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跟你說,如今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逯兄,常青認為有必要告訴你。”福常青開口道。
見福常青說得認真,逯悼公也放下酒杯,說道:“但說無妨。”
福常青:“這些年裏,常青及常青麾下的隊伍曾不止一次與龍神交手,卻總是被他僥幸逃脫,四年前在南木林城,常青與朗卡設計引出龍神,展開生死惡戰,卻依舊沒能留下龍神,但經過這幾次的戰鬥,常青發覺到,白蓮教主洛擒龍很可能尚在人間,或者說並未死去。”
逯悼公皺起眉頭,思索著福常青所說的“尚在人間”與“並未死去”指的是什麽意思。
福常青也不賣關子,繼續說道:“在常青與龍神交戰的時候,龍神使用過洛擒龍名動天下的絕學——白蓮聖火,而且不止一次使用過這種絕學,依常青所見,如果洛擒龍已然葬身龍神腹中,那龍神又如何能夠使出洛教主的絕學呢?”
逯悼公的眉頭皺得更緊,他倒是聽過一些可以吸取別人力量的功法,但要說能夠完整使用出洛擒龍那種程度的白蓮聖火,卻幾乎都不可能做到。
畢竟,單純的力量與複雜的功法還是有著很大差別的。
逯悼公:“確認是洛教主的絕學白蓮聖火,而不是其他的旁門左道?”
福常青點點頭:“雖然常青的實力遠比不上洛教主那般出神入化,但自問這點眼力還是說得過去的,逯兄,你再聽常青說,常青之所以說洛教主並未死去,其一,是早些年的時候,那龍神本有兩個,一雌一雄,在藏南迎戰龍神的時候,兩個龍神被我等所擒獲,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合二為一變成了一條體形更加龐大的巨大龍神,因此常青相信,龍神掌握了某種術法,可以與實力強大的修行者融合,如果洛教主與龍神融合,那麽便不能說洛教主已然離世;其二,常青見過龍神的人形化身,最初雌雄龍神尚未合體的時候,他們化作白衣打扮的一男一女,而龍神合體後,則化身成為一個雌雄莫辨的俊美無比的白衣人,再到洛教主與龍神雙湖一戰之後,常青再次見到的龍神化身,雖然容貌與之前雌雄莫辨的白衣人一致,但那雙眼睛卻發生了變化,他沒有黑眼珠,眼眶中是兩朵盛開的白蓮花,這一特征與人們對洛擒龍的描述一致。”
聽到這裏,逯悼公終於明白了福常青的話。
他自然對洛擒龍那雙沒有黑眼珠隻有兩朵盛開的白蓮的眼睛記憶深刻。
“如此看來,洛教主很可能的確沒有消亡,他應該是被龍神用那種術法強行融合到了一起,故而現在的龍神能夠使用洛教主的絕學白蓮聖火,在化身人形的時候也保留了洛教主雙眼的特征。”逯悼公說。
福常青:“既然如此,那麽逯兄也不必過於自責,畢竟洛教主尚在人世。”
逯悼公臉上的愁容卻不見絲毫減少,搖搖頭道:“但洛教主肉身被毀,與逯某有直接關聯,唉,歸根結底,還是逯某沒能把握住出手滅掉龍神的良機……”
福常青心知,要想讓逯悼公從洛擒龍與龍神一戰的陰影中完全走出來,可一點兒都不容易,但是為了拉攏逯悼公對付龍神,他還是說道:“也不知洛教主的神識是否健在,依常青所見,就算洛教主神識尚在,估計也無法獨立行動,依舊受製於龍神,不然的話,以洛教主的深明大義,也不可能對常青及護藏軍使用白蓮聖火。”
逯悼公點點頭:“那是自然!當初在雙湖城外,洛教主為了保護城中居民,才不顧實力上的懸殊,與那惡龍展開決戰!”
當然,洛擒龍與龍神交手的根本原因,是因為洛擒龍認定龍神是殺死他手下二長老潛藏的凶手,加上龍神對洛擒龍出言不遜,龍神的強大實力又引起了洛擒龍的好勝心,才導致那一場惡戰的爆發……
福常青:“洛教主一世英名,卻被龍神毀掉,唉,盡管這些年來常青從未放棄過對龍神的追蹤,奈何龍神擅長隱匿,速度又遠勝過普通的人類修行者,故而數次圍剿都被他逃脫,雖然有過兩次的正麵對決,但,但常青技不如人……”
福常青的話語中透露出深深的無奈,邊說邊觀察著逯悼公的反應。
逯悼公聽罷,開口道:“福大人,逯某曾錯失擊殺龍神的機會,導致洛教主肉身被毀,日後如果大人要對付龍神,逯某願為大人出一份力。”
逯悼公是想為洛擒龍報仇,為自己昔日的過失作出彌補。
福常青連忙端起酒杯恭敬地說:“多謝逯兄!”
二人碰杯後,皆是一飲而盡,逯悼公腦海中浮現出與洛擒龍力戰龍神的場景,而福常青則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至此,福常青雖然痛失虞羨鶴和朗卡兩位兄弟,卻贏得了央金和逯悼公兩大強勁的幫手,雖然他們兩人不可能幫助福常青對付朗卡、爭奪最後的鎮魔寺,但福常青有把握利用他倆解決掉龍神。
“虞羨鶴、鴻宇、朗卡、土登多吉,你們一個個都離我而去,可是我身邊依舊是高手如雲,知道為什麽嗎,這便是禦人之道!”福常青的心中頗有些得意,甚至他利用這樣的得意來麻醉自己,盡量讓自己忘掉虞羨鶴等人……
逯悼公並不清楚福常青的算盤,在他看來,龍神是從他手中逃走的,理應由他來解決掉這個麻煩,何況一世英雄洛擒龍便是因為他的婦人之仁而被龍神吞沒,這份愧疚,如若不殺掉龍神,實在難以消弭。
在福常青拉攏盟友、招兵買馬的時候,朗卡正獨自一人守在倉巴倫寺。
倉巴倫寺地處偏遠,本就罕有信徒前往,那幾個老僧被朗卡趕走後的大半年時間裏,一共隻去過七八個信眾,他們見廟裏的僧人已經不在,便再也沒有去過倉巴倫寺……
倉巴倫寺越發蕭條,朗卡卻落得清靜,他一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照看莊稼、牧牛牧羊,夜裏青燈苦禪相伴,研習佛經奧義,茶餘飯後再抽出點時間來修行,實力穩步上升,對星宿之力、天罡星之力以及蓮師之力的運用越發純熟,能夠同時使用這三種力量的時間也有所延長,一切似乎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隻是朗卡知道,被毀掉的鎮魔寺,即便重新修建起來,也不再如往日一般具有鎮魔的作用。
一個人,一座廟,一盞燈,一卷經,便是朗卡的生活。
隨著對佛教經典的研習,朗卡漸漸不再怨恨福常青和土登多吉,甚至也在一定程度上原諒了龍神。
他意識到,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果,是業報,是往日種下的因,才導致這樣的果。
他不斷揣摩那十一段夢境,夢境中發生的一切看起來是那樣真實,讓他明白,那並不是單純的夢境,而是千年前的前世,他真真切切體驗過的經曆,同時他也在思考土登多吉說過的話,土登多吉稱他為世間最陰險歹毒、最薄情寡義之人,他也不再懷疑,因為他得出一個結論,千年前他的前世曾經做過傷天害理的事,而土登多吉恰恰知道那些往事,才會對他進行謾罵,而他之所以落到今日的地步,正是千年前種下惡因,才會結出惡果。
“前世的我,一定做過壞事,江紮東哲寺被毀掉的時候,我夢到前世失魂落魄地走在草原,看起來似乎就在藏北一帶,他的身上全是血,他在溪水中洗了很久,直到臉和手都被搓破……還有,他將一瓶子東西給了文成,或者是袁天罡,那瓶東西,似乎就跟他做過的喪盡天良的事有關,所以他才不願交出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