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刀後,福常青體內的勁力迸射而出,將江紮東哲寺夷為平地,土登多吉站在他身後,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隨後,半透明的十字金剛杵浮現,福常青握住金剛杵的把手,猛然拔了出來,伴隨著十字杵的消散,澎湃的魔女力量已經灌入福常青體內。

福常青不知道的是,在他吸納魔女外力的同時,土登多吉也在吸收著溫和的魔女內力……

因為,他絲毫感受不到魔女內力的存在。

將此間的魔女力量盡數吸收後,福常青和土登多吉從廢墟中走出來。

“福大人,就此別過。”土登多吉合十雙手道。

福常青:“好,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日後再見的時候,常青依舊不願與小師父為敵。”

土登多吉明白,福常青這是在警告他,讓他不要同龍神結盟,不然的話,他們便是死敵。

土登多吉走了,福常青望著他瘦弱的背影,忽然感覺有些不舍。

這些年來,二人朝夕相處,雖然從未推心置腹,但福常青卻時常感覺到自己對土登多吉的依賴,土登多吉深不可測所知甚多,福常青常常能夠從他口中得知一些秘密,比如鎮魔寺的所在,而今,二人徹底分道揚鑣劃清界限,福常青感到很不好受。

其實,土登多吉的內心也有些悲愴,福常青本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絕頂高手,當初土登多吉選擇福常青為重點培養目標的時候就知道,福常青日後的成就將不在他之下,因為福常青的心機夠深、做事夠狠,為了達到目標可以不擇手段,比載幀、馬成遠、旦增平措、博卡多等人強了太多。

也正是如此,福常青才能有今日的成就,無論是個人實力還是護藏軍的戰力,都已經深深威脅到土登多吉。

“魔女大人,小僧已經盡力了,福常青有著獨特的人格魅力,讓小僧忍不住全力以赴地輔佐他,才導致今時今日,他有了如此強大的力量,可惜的是,縱觀整個藏地及周邊國家,沒有一人能夠與福常青匹敵,不然的話,小僧大可以再培養別的勢力來約束和製衡福常青,唉,這便是福常青的命吧,他身兼封魔大戰極大的權重,這樣的人,才是朗卡最大的敵人,龍神有勇無謀且孤軍奮戰,實在難當大任,薩爾德心誌不堅無法成就大業,唯獨福常青,唯獨福常青呀……”土登多吉喃喃自語,對福常青作出高度評價。

“小師父,這些年來,常青多謝你的付出。”福常青心說。

至此,藏地勢力最大的福常青,與心機城府最深的僧人土登多吉,終於徹底決裂。

再無瓜葛……

“福常青,封魔大戰最終一戰中,解封魔女大人的重任,就交給你了,莫要讓小僧失望,小僧累了,是時候找個地方休息了,昔年朗卡和虞羨鶴待過的紮日南木措就很不錯,風景優美人跡罕至,便去那裏吧。”離開仲巴縣的土登多吉,繼續往北方向走去,那裏正是紮日南木措所在的方向,他走得很是緩慢,似乎是在同藏地的紅塵告別……

在仲巴縣縣境邊緣,那個矮小的、跟著土登多吉很久的身影終於停下,他剛收到福常青的命令,不需要再繼續跟蹤土登多吉。

福常青率軍返回拉薩城,他需要一段時間來徹底吸納魔女的力量,加上江紮東哲寺封印的魔女力量後,福常青自認為與真龍神應該在伯仲之間,同時他也知道,朗卡的實力會進一步提升。

“朗卡,抱歉,第十一座鎮魔寺封印的魔女力量,被我獲取了,你要守護的鎮魔寺,僅剩下一座。”

……

朗卡再次進入夢境。

夢境中,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站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

他的神色很是慌亂,似是遇到了極其可怕的事情,他雙眼大而無神,臉上手上全是血跡,身子正在微微顫抖,他踉踉蹌蹌走在草地上,走出去很遠後,朗卡看到他身後的草地中,有一抹黃色,朗卡努力想要看清楚草地裏是什麽,但畫麵卻始終圍繞著前世的他,讓朗卡看不到身後草地中究竟是什麽。

朗卡隻能看到,前世的他失魂落魄行走於草地,走了一陣子後,來到一條小溪邊。

他蹲下身來,掬起溪水用力清洗臉上的血跡,血跡還沒幹,很容易洗掉,但在他臉上的血跡已經洗幹淨後,他繼續用力洗臉,一遍遍將溪水掬起來,一遍遍猛地搓著臉龐,很快,他的臉就被搓得通紅,可是他卻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繼續重複著這個過程……

過了很久,直到他的臉被自己搓得全都是血印,這才停了下來。

在夢境中,朗卡很不理解自己前世的行為,也不知道前世的他臉上的血跡是從何而來。

停下來的他,呆呆坐在溪邊,像是丟了魂兒。

又過了很久,他終於站起身來,遲鈍、僵硬地走在草地上,及至畫麵一轉,從藏北草原來到拉薩城的布達拉宮廣場。

他孤零零站在廣場上,周圍空無一人,天色陰沉得厲害,就像是鎮魔寺即將被毀前的異常天氣。

在他身後,赫然憑空出現兩個人影,一個是一身紅裝的文成,另一個則是白須白發的師父——袁天罡。

他轉身看向身後二人,臉上沒有表情,不悲不喜。

“兄長,事情辦得如何?”文成開口問道。

他點點頭,微微閉上眼睛,低聲道:“一切按計劃進行。”

老者開口道:“既然如此,今日便行封魔大計!”

“師父,若是按照你的計劃,封魔之後,我將何去何從?”男子問。

老者猶豫了一下,才說道:“你還是你,唯此而已。”

“那好,動手吧。”男子說。

一旁的文成臉上卻閃過一絲擔憂,她拉住男子的衣襟,也不說話,臉上的表情卻似在央求……

“文成,我意已決,不需再勸阻。”男子堅定地說。

老者:“文成,放手!”

文成這才鬆開手,而後,老者與男子離開廣場,朝八角街方向走去。

畫麵中失去了文成的身影,老者與男子來到八角街,在大昭寺前停了下來。

“怎地,後悔了嗎?”老者問。

男子搖搖頭:“徒兒未曾後悔,隻是問心有愧。”

老者發出一聲歎息道:“正邪不兩立,要想封印羅刹魔女,必須做出必要的犧牲,你做得很好,沒有讓為師失望。”

男子的臉上露出淒涼之色,喃喃道:“舒妙婧之纖腰兮、揚雜錯之袿徽……自此之後,世間再也無人會叫我風子,師父,我很痛苦,為了封魔大計,我願赴湯蹈火,可是,可是我實在痛苦……”

說著,男子臉上的淒涼變得猙獰,似乎是因為某種痛苦,讓他英俊的臉龐變了形,他齜牙咧嘴很是駭人。

老者又歎口氣,卻沒有說話,也沒做任何幫助男子減輕痛苦的事,就這樣站在男子身邊,負手而立,仰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

男子喉嚨中發出憤怒的低吼,然後變成咆哮,最後或許是過於痛苦,他直接用堅硬的拳頭猛擊自己的太陽穴,一次又一次、一拳又一拳打在太陽穴上,很快,他的太陽穴就變得血肉模糊,顱骨也有些變形……

看到男子如此自虐,朗卡都覺得心疼,奈何在夢境中他隻是個旁觀者,根本無法改變什麽。

男子繼續猛擊太陽穴,似乎這樣一來能夠減輕他其他方麵的痛苦。

“即便已經痛苦至此,還是不願意交出來嗎?你不交出那東西,為師如何進行封魔大計,如何來減輕你的痛苦?”老者開口道。

男子的身上、頭上、臉上、拳頭上全都是血,他倒在地上,還在不斷擊打自己的太陽穴。

朗卡看到,男子的雙眼流出兩行血淚,血淚與血肉模糊的臉混在一起,模樣嚇人、讓人心疼……

“師父,給你。”男子一隻手伸到衣服裏麵,從中拿出一個精美的小瓶子,將瓶子遞給老者。

老者點點頭,接過瓶子後,旋轉開瓶蓋,對著瓶子嗅了嗅,然後開口道:“早點交出來的話,何必受這麽多的罪?為師也是為了你好,孩子,你應該理解為師的難處,若不能徹底封印羅刹魔女,這天下必將大亂,國將不國,李唐江山、吐蕃王朝都將毀於一旦,屆時莫說是你我,就連文成也會喪命!”

男子已經奄奄一息,在將瓶子遞給老者後,他的生機似乎在一瞬間消亡……

老者伸手按在男子傷痕累累的腦袋上,說道:“分魂術。”

原本閉上眼睛的男子猛然睜開眼,驚訝地問:“分魂術?你究竟是誰,分魂術明明是文成獨創的術法,你不是我師父……”

老者的形象發生變化,從白須白發的老人變成一身紅裝、風華正茂的美人——文成。

“兄長,是你說過即便我永居藏地,你也會生生世世守護於我,對嗎?”容顏傾世的文成說道。

男子陷入沉默,緩緩閉上眼睛。

夢境結束。

朗卡醒來,渾身都被汗水打濕。

他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發現自己的腦袋還很完整,並未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