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江紮東哲寺中,朗卡正在廚房洗碗。
這些年來,寺廟洗碗的工作基本上被他承包,畢竟他寄人籬下蹭吃蹭喝,幫著僧人們洗洗碗掃掃地也算出一份力。
“朗卡,先別洗了,外麵有人找你。”年輕喇嘛過來說道。
朗卡:“誰找我?”
“我也不認識。”
朗卡探出靈覺,卻並未發現寺廟周圍有生人存在。
放下手中的碗,朗卡用衣服擦了擦手,出來寺廟,就看到一臉笑意的土登多吉……
“小師父,有何貴幹?”朗卡開口道。
土登多吉:“借一步說話吧。”
二人離開寺廟,來到一片空曠之地,土登多吉停下來後,開口道:“小僧跟福大人翻臉了。”
朗卡微微一怔,問道:“有這種事?”
土登多吉點點頭:“是的,說來慚愧,小僧原本想先斬後奏,輔助福大人設計龍神,不料好不容易跟龍神接上頭,卻被福大人誤會,福大人派人跟蹤小僧,並派出大量護藏軍戰士試圖圍剿龍神,結果大軍出動打草驚蛇,龍神趁機逃走,小僧的計劃也失敗了。”
朗卡將信將疑,他隻知道土登多吉與福常青狼狽為奸,且二人都是工於心計之人,一時間不怎麽相信土登多吉說的話。
“你準備如何設計龍神?”朗卡問。
土登多吉:“小僧本想找一座尋常寺廟,告訴龍神那便是鎮魔寺,引龍神對寺廟出手,讓福大人提前做好埋伏,結果還沒能小僧說動龍神,福大人的軍隊便趕到了,龍神察覺到後立馬逃竄,臨走的時候還誤會是小僧故意引人對付他,這下好了,小僧裏外不是人,福大人以為小僧勾結龍神,龍神以為小僧引大軍前去圍剿……”
朗卡不解地問:“既然小師父能夠同龍神接上頭,為何不直接告訴常青,讓常青前去圍剿,還非得用假的鎮魔寺引誘龍神?”
土登多吉為難道:“其實在見到龍神之前,小僧也不確定龍神在不在那裏,畢竟是小僧道聽途說打聽來的消息,不見得準確,小僧不願讓福大人興師動眾白跑一趟,才孤身前去尋找龍神、以確定龍神的身份和位置,再說了,就算小僧提前告知福大人,福大人調兵遣將圍剿龍神的話,龍神也一定會有所察覺,所以,小僧認為隻有提前在那座假的鎮魔寺周圍布下天羅地網,才能等龍神現身的時候來個一網打盡。”
即便土登多吉所言不虛,他當初找龍神接頭的時候,的確想用假的鎮魔寺引龍神現身,再讓福常青與龍神硬拚,但朗卡卻並不相信他說的話。
土登多吉見朗卡的反應平淡、無動於衷,隻能無奈地苦笑道:“小僧知道,在你眼中,小僧是個玩弄權術的陰謀家,藏地那些大事小事都是小僧所掌控、指使的,你如此看待小僧,小僧無話可說,畢竟這些年來小僧做過很多讓你憎惡的事,實不相瞞,那麽多的鎮魔寺被毀掉,其中有相當一部分,與小僧有關,但是朗卡,請你知道,小僧也是迫不得已,這四年來,小僧待在福常青身邊,早已受夠了,福常青剛愎自用野心極大,他根本不信任小僧,當小僧一心想著助他解決龍神的時候,他卻想趁機將小僧和龍神一並除去,小僧承認,是小僧有眼無珠與虎謀皮……如今福常青放了小僧一條生路,已經算是仁至義盡,小僧會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可是朗卡,你平心而論,小僧幫過你多少次?”
朗卡思索著土登多吉的話,竟忍不住有些相信了,他忽然感覺,土登多吉跟他很是相似……
“當年在拉薩街頭,福常青以封靈散算計我和羨鶴,並派出殺手集團追殺我倆,若非小師父以三張人皮唐卡助我們逃出生天,我和羨鶴早就橫屍拉薩街頭,這是我所知道的小師父第一次出手相助;四年前在南木林城中,我設計福常青,要與他一決生死,本想引福常青和龍神相鬥,那次我的計劃被小師父識破,但小師父並未揭穿我的計劃,反而助我完成計劃,在我對戰龍神的時候,小師父以無上神通禁錮龍神,為福常青重創龍神創造了機會,這是我所知道的小師父第二次幫我。”朗卡說。
土登多吉的臉上浮現笑容,這笑容卻是如此淒慘……
“小僧幫你的,何止這兩次?不過大多數時候,你並不知曉罷了,你能記得這兩次,小僧便已經心滿意足……朗卡,其實從本質上來說,你和小僧是一樣的。”土登多吉別有深意道。
朗卡反問:“此話怎講?”
土登多吉:“你為何要守護十二鎮魔寺?”
朗卡麵露疑惑,卻老老實實說道:“我若說我也不知,小師父可會相信?”
土登多吉點點頭:“別人當然不會信,但小僧相信,相信你說的話。因為你生來便是鎮魔寺的守護者!”
朗卡臉上的疑惑更盛,他知道,土登多吉一定掌握了很多秘密,而且他也的確從一開始擁有意識的時候,就將守護鎮魔寺視作己任,之後在那些陸陸續續的夢境中,他看到那個跟他長得一樣的男子信誓旦旦對其妹文成說:“縱然你永居藏地,兄長亦將世世生生守護於你。”
那時候起,朗卡便認為,自己要守護鎮魔寺,其實是為了前世的約定,他在守護文成公主對藏地所作出的貢獻。
至於是否當真如此,他也不得而知,他隻知道,自己的職責便是守護藏地十二座鎮魔寺廟。
“小師父似乎對我所知甚多,卻不知小師父是何身份,為何要幫助旁人破壞鎮魔寺?”朗卡問。
土登多吉緩緩道來:“其實,小僧跟你一樣,都是帶著使命與天職來到這個世上的,隻不過不同的是,你的使命是守護鎮魔寺,你是鎮魔寺的守護者,而小僧的使命是破壞鎮魔寺,小僧是鎮魔寺的破壞者!”
朗卡心中震驚,其實很早之前他便感覺土登多吉一直都在謀劃著破壞鎮魔寺,卻從未想過,土登多吉的使命便是如此。
“我是鎮魔寺守護者,小師父卻是鎮魔寺的破壞者,如此說來,咱們便是天生的敵人咯?”朗卡問。
土登多吉卻搖搖頭:“你想錯了,其實以前的時候小僧也想錯了,總認為你我的使命截然相反,必成生死勁敵,可是經過這麽多的人和事後,小僧逐漸發現,咱們的目的雖然相反,但所做的事情卻也不是背道而馳,甚至從某些層麵來說,咱們更應該是朋友,或者說亦敵亦友。”
朗卡不明所以,問道:“這又是什麽理論?”
土登多吉:“你在守護鎮魔寺,小僧在破壞鎮魔寺,但是如果換個角度來思考,小僧在不斷破壞鎮魔寺的同時,你的實力不斷強大,伴隨著一座座鎮魔寺被毀,便有一縷縷殘魂回歸你的身體,這些殘魂給你帶來了強橫的力量,也是因此,你的實力已然超過福常青,比之真龍神也相去不遠,這是為何?不正是小僧一再毀掉鎮魔寺所致嗎?如若小僧沒有毀掉過鎮魔寺,你的實力也不會如此強大,而橫空出世的龍神則遠在你之上,你又拿什麽來對付龍神,拿什麽來守護鎮魔寺?當然,除去龍神之外,馬建營、薩爾德、福常青、博卡多、洛擒龍、旦增平措等人,其目的也都是鎮魔寺封印的魔女力量。其實小僧同你的關係很是微妙,小僧指使旁人毀掉鎮魔寺,你變得強大,更好地守護剩餘的鎮魔寺,如今藏地僅剩下兩座鎮魔寺廟,兩座寺廟的位置,你知我知,如果兩座寺廟毀去其一,你定將變得空前強大,甚至可以碾壓龍神,所以說,小僧毀掉了鎮魔寺,卻是在助你更好地守護鎮魔寺!”
朗卡仔細思索著土登多吉說的話,乍聽到土登多吉這番論調的時候,朗卡以為很是荒謬,但思索了一陣子後,他卻發現,土登多吉所言有一定的道理,如果不是土登多吉不斷毀掉鎮魔寺,朗卡不可能有今日的修為,而如果修為達不到,他便不可能對付得了龍神等強敵……
“我守護鎮魔寺,小師父破壞鎮魔寺,莫非是殊途同歸嗎?可是這條路到底通往何處?我又能否守住剩餘的鎮魔寺,防止魔女出世?”朗卡心道。
一番思索後,朗卡卻發現,土登多吉說的話讓他無法反駁。
“小師父,卻不知你此來找我,有什麽目的?”朗卡問。
土登多吉:“也沒什麽,隻是忽然就想找你聊聊天了,可能是這些年來小僧同福常青虛與委蛇已經累了,也可能是小僧被福常青誤會後,感到失望落寞,才找你傾吐心事,至於目的,你也不必多想,其實小僧知道,你跟小僧一樣孤獨。”
這一刻,朗卡感覺眼前的土登多吉與他惺惺相惜,心中生出幾分同情,卻分不清楚是在同情土登多吉還是同情他自己。
“好了,小僧今日說的話夠多了,也在你麵前展露出軟弱的一麵,這便先行告辭,日後你我再見,怕是依舊是敵人,小僧還會對剩餘的鎮魔寺出手的。”土登多吉合十雙手道。
朗卡:“小師父就不怕我現在就把你留下嗎?”
土登多吉搖搖頭:“你身上沒有絲毫的殺氣,相反,小僧能夠感受到你對小僧的同情,既然你同情小僧,又怎會對小僧出手?莫要自欺欺人,再說了,動起手來的話,你有把握對付得了魔女的內在之力嗎?”
說罷,土登多吉不顧朗卡是何反應,轉身便離開。
朗卡攥緊拳頭,直到土登多吉走遠,才一拳擊打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