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腰間取下吾爾多,操作吾爾多卷起一塊石頭,遠遠地投擲出去,石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落到地上滾了幾丈遠後漸漸停下,而後朗卡下意識朝左右看去,卻沒有看到以前在他使用吾爾多投擲石頭趕羊的時候,那個為他鼓掌稱讚的俊俏小夥……
“哦,對了,羨鶴已經不在了,既然如此,我留著這吾爾多還有何用?嗬,不能在羨鶴麵前顯擺我這一手吾爾多絕技,便讓它埋入黃土中吧。”
朗卡蹲下身子,用手挖了個坑,將吾爾多埋了進去。
“以前你一直讓我使用吾爾多的技巧,其實這東西哪有什麽技巧,在不使用靈力的情況下,把握好出手的初速度、角度和力度就行了,不過是上萬次的使用後,慢慢有些心得罷了,你沒有那麽多次的經驗積累,自然不如我用得好……羨鶴,本是很簡單的道理,可惜你不懂喲。”
朗卡自言自語說了一通,猛然轉過身去,然後在這片黑暗中四下觀察。
一無所獲。
朗卡麵露疑惑,之前他分明感覺到有人在背後盯著他,可是當他轉過身的時候,發現廟裏的僧人們都已經入睡,周圍並無其他人,也沒有什麽鬼魂精怪之類的生命存在。
可是當他仔細查看的時候發現,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
“據我所知,藏地高手中最擅長隱匿身形者,莫過於小喇嘛土登多吉,可如果來人當真是土登多吉,為何又不肯現身?雖然我們之間有著扯不清楚的仇怨,但之前在南木林一戰的時候,也算是緩和了矛盾,他不至於避而不見、暗中監視我吧?還是說,土登覺得剛剛看到我埋吾爾多的情形,感覺有些愧疚?如果不是他的話,那還會有誰?”
朗卡很確信剛剛有人在背後觀察他,卻無法斷定對方的身份。
又在外麵觀察了很久,朗卡確認之前的人已經離開後,這才回到廟裏,回到**輾轉反側……
……
三天後,蒙藏事務局。
福常青醒來的時候,隻感覺渾身疼痛難忍,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雙眼布滿血絲的田勝。
“五子,咱們怎麽回來的?”福常青抿了一下幹涸的嘴唇,問道。
田勝立馬跳起來,喜極而泣道:“大人,您終於醒了!”
福常青:“醒了,弄點水來吧,幹死我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田勝來不及囉嗦,連忙讓人倒來滋補的茶水,福常青則趁著這個工夫,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當他檢查完後,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筋脈斷了近七成,靈力剩餘不足十之一二,現在的我,怕都不是田勝的對手了。”福常青心道。
喝口茶水後,田勝講述了在福常青昏迷後發生的事情,福常青聽完,神色複雜道:“想不到最終還是朗卡將咱們護送回來的,唉……”
田勝準備請大夫前來查看付長青的身體,卻被福常青拒絕:“不必了,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這幾天你也沒怎麽休息吧,快回去睡個好覺,辛苦你了,五子。”
田勝深受感動,在他眼中,福常青是愛民如子、愛兵如子的好人……
在告退之前,田勝跟福常青匯報了一個消息。
“大人,據手下探子回報,幾天前有個疑似朗卡的人,在藏地傳播了一些消息。”田勝說道。
福常青皺起眉頭,開口道:“他又說了什麽?”
田勝:“他說,之前對大人的詆毀,以及與大人約戰,都是他跟大人商定好的計策,意圖引出龍神現身……”
隨後,田勝將藏地百姓們對福常青的評價講述出來,福常青聽完,微微一笑道:“好一個順水推舟,朗卡不光護送咱們返回拉薩,還送了我這麽大的人情,好了,你下去吧。”
田勝離開後,福常青艱難地坐起身來,開始思索……
“朗卡明知是我殺死羨鶴,明知是我毀掉藏昌寺,卻依舊在維護我的名譽,依舊沒有在我重傷昏迷的時候落井下石,甚至還挑戰龍神……朗卡的器量實在令人信服,相比之下,我卻成了卑鄙的偽君子。”福常青心道。
朗卡的做法,讓福常青感到羞愧,他意識到自己跟朗卡比起來,不過是個跳梁小醜……
就在福常青自慚形穢之時,門外傳來清脆的聲音:“大人,聽說您醒了?”
福常青:“小師父,請進來吧。”
土登多吉推門進來,笑盈盈看著福常青。
“大人,您醒來的時間比小僧預計的要早得多,本以為身受如此重傷,沒有個十天半個月,您是無法醒來的,不料這才第五天,您就恢複清醒,看起來精神頭還不錯,相信休養一段時間,必能生龍活虎。”土登多吉客客氣氣道。
福常青卻有些失落地說:“應該沒那麽快吧,小師父,想來你已經清楚我的身體狀況,對嗎?”
土登多吉笑而不語,福常青繼續說道:“我查看過自己的情況,筋脈斷了很多,靈力所剩無幾,這種程度的傷,不是短時間可以恢複的。”
土登多吉:“大人多慮了,其實您剛昏迷的時候,小僧便聽朗卡說過,他說您一身筋脈斷得差不多了,體內靈力也已然消耗殆盡,可是就在這幾天的昏迷中,您全身筋脈已經在自行修複,且靈力也積攢了一些,想來這便是魔女力量的妙處。”
福常青有些懷疑,他隻知道當時自己奮力一擊砍傷龍神後就陷入昏迷,卻不知道那時候他的身體狀況如何。
“如果小師父所言不虛,那麽這傷痛的恢複倒也算得上快,或許是我把情況想象得過於悲觀了。”福常青想。
而後他又跟土登多吉詢問有關龍神的情況,不料土登多吉卻是搖搖頭道:“在大人一刀砍傷龍神後,龍神便逃跑了,速度極快,朗卡沒能追上,想來那龍神傷得也很嚴重。”
福常青:“小師父可曾出手?”
土登多吉再次搖頭:“說過多少次了,小僧又不是你們這樣的修行者,談何出手?不過是湊個熱鬧觀戰一下罷了。”
福常青無奈地點點頭,他不明白為何每次問起土登多吉關於魔女內力或者關於土登修為的問題,土登多吉都會裝傻充愣,包括上次在藏昌寺前,福常青對付虞羨鶴的時候,福常青明白,當時土登多吉絕對是使用了魔女的內在之力、限製了虞羨鶴的神通。
“既然小師父這麽說的話,常青也不再多問當時戰鬥的事,隻想請教一下,依小師父所見,朗卡的實力如何,跟那龍神比起來孰強孰弱?”福常青轉移了話題。
土登多吉麵露難色,而後說道:“小僧本是門外漢,沒資格點評朗卡和龍神,但大人既然問起小僧,小僧也隻好鬥膽冒犯了。小僧認為,雖然朗卡打跑了龍神,但朗卡的實力最多隻跟龍神不相上下,絕不可能勝過龍神。”
福常青反問:“何以見得?”
土登多吉:“因為龍神在同朗卡交手之前,已經跟大人經過一番激戰,激戰中定然消耗了部分力量,所以在麵對朗卡的時候,才會有所力不從心。”
福常青“嗯”了一聲,明顯是對土登多吉這番說辭並不滿意。
傍晚時分,福常青終於能夠在田勝的攙扶下勉強下床,當他得知普瓊還沒醒過來的時候,心中著急,連忙讓田勝扶著他去探望普瓊。
普瓊躺在**緊閉雙眼,身體還有些變形,那些被泥土壓斷的骨頭沒那麽容易恢複,甚至可能留下終生殘疾。
幫助普瓊號脈後,福常青發現普瓊的情況比他自己還差。
福常青深感自責,明白普瓊在那場激戰中獨戰實力不俗的旦增占堆,才會被旦增占堆重傷、落得現在這種田地。
“普瓊,但願你能安然無恙,是常青欠你們的。”福常青喃喃道。
從普瓊的房中出來,田勝又跟福常青匯報了那場戰鬥中犧牲的人員名單,福常青聽罷,感覺無比心痛。
六名封魔軍精銳,就這麽死了……
封魔軍本就是福常青麾下人數最少的隊伍,總共才二十七人,還得加上最晚歸隊的普瓊,顧家兄弟、紅兒、鴻宇已死,加上此戰中喪生的六名精銳,如今隻剩下十七人,十七人當中,普瓊身受重傷,田勝等人也都還沒恢複,封魔軍的戰鬥力已經下降了近半。
福常青的心在滴血,這些封魔軍不僅是尋常的術士那麽簡單,更是他麾下護藏軍分隊的領袖,如今這麽多人先後戰死,福常青明白,護藏軍的整體實力也將受到嚴重影響,就算將那些戰死者的分隊改編,也難以在短時間內讓他們具備之前那樣的作戰能力。
同時,福常青又忍不住開始怨恨朗卡……
“如果不是朗卡的把戲,那些精銳不會就此戰死,即便當真他想引誘龍神現身,又何必不讓我動用護藏軍團呢,若是護藏軍團加入戰鬥,那五千名拉達克戰士還不是手到擒來,我又何苦要蒙受如此巨大的損失……”
福常青隻能不斷唉聲歎氣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因為在抱怨完了朗卡後他才想到,如果不是朗卡不計前嫌出手相助的話,他們這些人多半都已經死在後藏戰場,不可能回到拉薩城……
“算了,說來說去還是我自己的實力不足,也沒能做好萬全的準備,如果當時我暗中調動護藏軍,或許就不會落得這個下場,可憐那些慘死於戰鬥中的勇士們,他們對我無條件地信任,我卻辜負了他們,沒能將他們完完整整帶回來。”
福常青感到深深的後悔,同時也對朗卡感到敬佩,若不是朗卡,他們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回到拉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