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來,最終還是被邪龍逃脫了,唉,這也怪不得朗卡和福大人,他們定然沒有料到邪龍會勾結拉達克軍隊,不過那邪龍既然已遭到重創,想來短時間內不會再為非作歹了。”旅人道。

朗卡點點頭:“那是自然,不過那一戰中,福大人也受傷不輕,著實讓人心痛不已。”

小夥趕忙問道:“福大人的情況如何?”

朗卡:“似乎是陷入了昏迷,料想沒有生命之憂。”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這位老弟,你怎麽對那件事知道得如此清楚?”旅人有些疑惑道。

朗卡朗聲一笑,故技重施道:“諸位還沒想到在下的身份嗎?”

說罷,朗卡身上的氣勢陡增,客人們驚奇地發現,麵前這個原本有些邋遢的中年漢子,在一瞬間似乎變了個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有了質的變化……

隨後,朗卡的身形憑空消失,已然遠離茶館。

“他,他就是朗卡大俠!”旅人失聲道……

在趕往江紮東哲寺的路上,朗卡不斷將自己在茶館中那番說辭說給沿途的百姓們聽,所以很快,半個藏地的百姓便得知了之前朗卡和福常青在南木林城決戰的“真相”。

朗卡順利來到後藏仲巴縣,有些無奈地歎息道:“常青,我知道你對名譽看得無比重要,盡管之前你的確為了藏昌寺封印的魔女力量殺害了羨鶴,但我也不該將那件事傳遍藏地,如今我已經替你洗脫惡名,算是對你這些年來鎮守藏地立下汗馬功勞的補償吧。”

同時,朗卡也感覺自己有些對不住虞羨鶴,感慨道:“羨鶴,看來我還是不適合做惡人,在常青同真龍神激戰的時候,我始終無法袖手旁觀,在常青被百姓們唾棄的時候,我又忍不住幫他澄清,嗬,雖然歪曲了事實,卻還常青一個美名,倒是苦了你了,羨鶴,你會不會怪我?”

朗卡的心情沉重,這一次伏擊龍神,雖然取得了他希望中的效果,但一想到筋脈幾乎斷完了、一身靈力所剩無幾的福常青的時候,他又難免有些心痛和後悔,後悔自己沒能早一點出手,後悔自己準備不夠充分,後悔他讓福常青以及普瓊等人陷入龍神和拉達克人的包圍中,以致死傷慘重。

“如果我沒有那麽自私,常青定然會率領護藏軍前往南木林,屆時那些拉達克人根本不足為懼,常青他們也不會出現這麽嚴重的傷亡。”

同時,讓朗卡感到震驚的是,福常青會在身受重傷的時候發動奮力一擊,重創龍神。

不可否認,福常青是英雄,是勇士,卻也是心機叵測的陰謀家,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他為了獲得強大的力量而不擇手段,朗卡隨便一想,至少能夠羅列出福常青的十幾條大罪狀,但朗卡再隨便一想,就能想出福常青這些年來為了藏地所作出的豐功偉績……

“羨鶴,我本有機會擊殺常青為你報仇,但我選擇了放棄,不是我不想為你報仇,而是我實在無法趁人之危,常青已然陷入昏迷,這種時候我又如何能下得了手?希望日後有機會能夠光明正大地為你報仇,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現在除掉常青,藏地群龍無首必將陷入混亂,薩爾德和馬建營不知躲在何處虎視眈眈,真龍神亦不可能善罷甘休。‘龍神並、白蓮盛;死靈歸、青鶴危;魔女出、巽風枯’,封魔大戰還沒有結束,藏地不能失去常青,我也不能殺他。”

同時,朗卡在此次南木林之行中,也收獲了另外一些很是重要的線索。

土登多吉。

此行中,土登多吉率先識破朗卡的計劃,並與朗卡促膝長談,甚至主動提出要幫助朗卡實施計劃。

這件事讓朗卡感覺到,土登多吉似乎並不是十惡不赦的幕後黑手、毀壞鎮魔寺的罪魁元凶。

“特別是土登多吉對我作出的評價,更是充滿怨恨,似乎他對我的過往非常了解,而且我還曾做過極其對不起他的事……好奇怪,我記憶中並無關於土登多吉的更多往事,難不成在我忘記的那段過去中,真的曾給土登多吉造成極大的傷害嗎?如若不然,他怎會用那種幽怨的口氣和表情來麵對我?”

朗卡揉了揉太陽穴,關於土登多吉的事,他實在想不起來,如果努力去想,反而會頭痛無比。

“雖然不知道土登多吉的真實身份,但在這次對付龍神的過程中,土登多吉的確出手幫助了我們,當時龍神在天罡陣中速度明顯變慢,而土登多吉出現後,龍神幾乎寸步難行,為了幫助我們,土登小師父不惜用魔女內力對付龍神,這倒是出乎人的意料……”

雖然朗卡並不清楚土登多吉的身份,但在這次與龍神的對決中,土登多吉的確出手幫助了朗卡他們,不然的話,朗卡也不敢保證能夠擊敗龍神。

“土登多吉的立場,著實讓人感到不解,一方麵他操控藏地多方勢力,圍繞鎮魔寺展開爭奪之戰,另一方麵卻也實實在在為我們提供了幫助……”

帶著深深的疑惑與不解,朗卡來到江紮東哲寺前,江紮東哲寺已經重新修繕過,看起來煥然一新,站在門外便能看到廟中香火繚繞。

寺廟的僧人認出朗卡便是之前來過廟裏並對那些修繕寺廟的工匠發怒的人,前去通報後,寺廟赤巴出來與朗卡見麵。

朗卡表明身份後,赤巴連忙將他迎進廟裏,這位赤巴雖然不太清楚江紮東哲寺便是藏地十二鎮魔寺之一,卻也聽師父提起過,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寺廟周全,而朗卡乃是鎮魔寺守護者的事早已傳遍藏地,故而這赤巴當即想到,他待了這麽多年的江紮東哲寺應該就是鎮魔寺之一。

赤巴為朗卡安排房間住下後,朗卡回到房裏休息起來,這段時間他太累了,從藏南朋塘吉曲寺趕到後藏藏昌寺,又從藏昌寺來到江紮東哲寺,而後朋塘吉曲寺出事,他回到朋塘吉曲寺,之後便跑了一趟拉薩城,實施自己的複仇計劃,在計劃實施中,他因不忍福常青死於龍神之手而參與戰鬥,之後護送福常青返回拉薩城,再從拉薩城趕到江紮東哲寺,細算起來,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能好好睡一覺了,所以在躺到**後,他很快便入睡……

等朗卡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他估算一下,自己這一覺睡了足有六七個時辰。

他感覺有些頭昏腦漲,揉了揉腦袋,開始回想之前睡覺的時候做過的夢。

他也不清楚自己做了幾個夢,還是隻做了一個斷斷續續的長夢,反正在夢中,他見到了很多人。

他見到了四分五裂的虞羨鶴,虞羨鶴那顆腦袋上滿臉是血,卻還笑嘻嘻對他說:“朗卡啦,你欺負我,把我趕出朋塘吉曲寺,老子跑到藏昌寺,常青也欺負我,把我大卸八塊,你們這些人啊,老子就該攮你們的腚……”

他見到了央金,央金的周圍滿是青麵獠牙的厲鬼,而央金似乎是被厲鬼圍攻,毫無還手之力;他見到了一臉陰沉的福常青,福常青嫌他沒有早點出手對付龍神;他見到了白須白發的老者,老者自稱袁天罡,罵他是個沒有擔當的懦夫;他見到了一身杏黃色長衫的舒婧,舒婧安靜地坐在一條小溪邊,正要脫去鞋襪;他見到了奄奄一息的龍神,龍神說他最終會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他見到了馬成遠,馬成遠渾身是血,懷中抱著個幾歲大的孩童,可那孩童卻長著馬建營的臉……

朗卡再次按壓太陽穴後,努力讓自己不再去回憶光怪陸離的夢境,並勸說自己:“那些奇怪的夢沒有任何意義,隻不過是因為我最近太累了,才會被夢魔亂了心智。”

而後,朗卡到院子裏汲取井水洗了把臉,清冽的井水讓他越發清醒。

又去廚房舀了一碗稀飯喝完後,朗卡才走出寺廟,找到一片視野開闊的空地,抬起頭來仰望星空。

夜空中淩亂的星象讓朗卡感覺到深深的不安,他仔細分辨,卻看不懂此時的星象到底代表著什麽。

“星象已然大亂,封魔大戰的最終一戰似乎也即將到來,而今十二鎮魔寺僅餘兩座,虞羨鶴身死、福常青昏迷、龍神重傷,表麵看來事情盡在掌握之中,但這種星象卻讓人感到畏懼,似乎藏地的亂世還遠遠沒有結束……除去福常青和龍神他們,莫非還有別的強敵?土登多吉嗎?”朗卡心情複雜思緒混亂,他忽然發覺,自從土登多吉在南木林轉身離開後,他的心緒竟然久久不能重歸平靜。

他早已查看過,廟裏的僧人們身上幾乎沒有靈力,他也沒打算再教這些僧人任何的術法,因為他很擔心江紮東哲寺會成為第二座朋塘吉曲寺……

夜空中淩亂的星象壓得朗卡喘不過氣,朗卡發現,自己在變得日漸強大的同時,卻也平添了諸多煩惱,以前的時候他不會為了那些鏡花水月的危機感到不安,但是現在他卻總感覺即將有更大的事發生。

“或許是隨著實力的提升,我的靈覺越發敏銳,以前未能察覺到的危險,現在卻能感知得到,這才讓我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羨鶴死了,布達瓦他們也死了,常青跟我撕破了臉,雖然我幫他澄清了決戰的事,但我們的友情已然無法修複。眾叛親離、孤家寡人,說的便是我吧。”

以前陪著他一起看星象的虞羨鶴不在了,普瓊也重傷昏迷不知何時才能醒來,孤獨的感覺油然而生,朗卡忽然開始想念藏北的草原,草原上的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