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常青滿懷愧疚,繼續說道:“羨鶴的實力很強,想要將他擒住,可不是容易的事,普瓊,你應該知道高手對決的時候,若有半點分心,結局很可能會完全相反。這一點,在此次同羨鶴的戰鬥中,我深有體會。以前我對戰載幀、薩爾德,或者旦增平措、博卡多、大龍神的時候,心中都沒有雜念,隻想將那些殺害我藏地百姓、破壞我藏地安寧的混蛋殺之後快,但對付羨鶴的時候,我實在無法將他視作死敵,加上想要生擒,我出手就更加沒了底氣,但羨鶴卻被奸人教唆,將我當作生平大敵,出手毫不留情、招招凶狠,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已經輸了氣勢,所以在對決之際,我處在了下風。”

福常青這些話半真半假,當時他的確輸了氣勢,因為他對虞羨鶴心中有愧,在二人全力比拚的時候,虞羨鶴人兵合一化身利劍氣勢如虹,而福常青因為愧疚而影響發揮。

普瓊認真點點頭,他這種境界的高手,早已能夠感受到雙方交戰時候氣勢的重要性。

“大人也夠為難的,師父的本事很強,隻比大人差一點點,若是交手之際,師父一心想要殺死大人,而大人卻有所保留的話,師父很可能會取勝。”普瓊心道。

此時,他已經徹底被福常青的謊言迷惑……

福常青:“我倆硬拚了那一招後,我受了傷,差點被他殺死,好在身邊的護藏軍戰士們及時援手,攔住羨鶴的必殺一擊。可是,那些尋常的戰士豈是羨鶴的對手?很快,戰士們不斷倒下,看到那個場景後,我隻能放下以前的兄弟之情,迫使自己全力應對羨鶴……最終,在全力對戰中,羨鶴被我所製,我以為能夠生擒他的時候,他的頭上卻忽然冒出金光,一道強大的符籙將他護在其中,我使盡渾身解數都無法突破金光的保護。”

普瓊再次點頭,他記起來了,師父虞羨鶴曾經跟他提過一道名為“四正符”的保命符籙。

“想來在不敵大人後,師父使用了四正符將自己護住,那樣一來,本就身受創傷的大人怕是難以拿下師父。”普瓊心道。

福常青:“我一次次猛攻羨鶴,卻都被那張符籙輕易擋住,那時候,我的靈力消耗很快,而羨鶴的靈力卻在符籙保護下有所提升。身邊的戰士們也著急了,不等我下令招呼,鴻宇麾下四名配合默契的戰士越眾而出,用手中的鐵蒺藜對羨鶴發動攻擊,我本以為連我都無法突破金光符籙的保護,他們更不可能傷到羨鶴,卻不料,四人手中鐵蒺藜毫無阻攔地纏在羨鶴的雙手腕和雙腳腕上,當時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事後才想明白,或許那符籙隻能抵擋靈力的進攻,那四名戰士用的是尋常武技,才可以無視符籙。”

雖然普瓊並不知道四正符的真實威力,但他絲毫沒有懷疑福常青所說的話,實際上,四正符的確可以攔住強大的靈力進攻,卻對單純的武技毫無作用。

“一擊得手後,四名戰士不敢停息,生怕羨鶴會翻盤,於是他們喚來戰馬,用手中的鐵蒺藜將羨鶴困住後,乘著戰馬朝四個方向奔跑,用戰馬奔跑產生的力量來攻擊羨鶴,然後,羨鶴的雙手、雙腳都被戰馬撕扯下來,我無比心痛……”說到這裏,福常青的眼眶濕潤得更嚴重了。

普瓊的身子開始發抖,他已經明白自己敬愛的師父是怎麽死的了……

“想不到我師父居然會落得被分屍的下場……”普瓊的眼眶也紅了。

福常青繼續說:“羨鶴已經失去雙手和雙腳,整個戰場上充斥著他的哀嚎,我知道羨鶴是個非常高傲的人,對他來說,變成那個樣子,甚至比殺了他更為難受。然後,我做了一個不知道是對還是錯的決定。”

普瓊:“屬下能夠理解大人當時的心情。其實以前跟著師父的時候,他就說過,如果讓他失去靈力變成廢人,還不如殺了他呢。”

福常青發出一聲歎息:“對,所以我一刀斬下了他的腦袋,幫他結束了痛苦。普瓊,我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和前因後果全都告訴你了,你是羨鶴的徒弟,你想幫他報仇,我可以理解。”

普瓊沉默了。

他仔細思索著福常青說的話,將自己代入那場戰鬥中,最終認為福常青的做法沒有錯。

“師父,你為什麽會被奸人挑撥利用呢?雖然你死在福大人手中,而我作為你的徒弟,理應為你報仇,但實際上,福大人的做法並沒有錯,他失誤無奈啊……師父,原諒我不能為你報仇,因為福大人是藏地的守護神,是百姓心目中的活菩薩,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整個藏地……”普瓊心道。

福常青觀察著普瓊的反應,心知普瓊已經完全相信了他說的話。

“就算你去找回來的三百多名戰士求證,所能夠從他們口中打聽到的消息也跟我所說的一模一樣。”福常青心想。

而福常青之所以要誆騙普瓊、沒有把那一戰的真實原因說明,是因為他不想失去普瓊這個強力的幫手。

普瓊是福常青麾下四大金剛之首,哦不對,現在應該說是三大金剛了,因為鴻宇已經死了,隻剩下普瓊、田勝和頓珠。

“大人,之前是屬下不分青紅皂白冒犯您了,師父不辨是非黑白,夥同亂黨為非作歹,死有餘辜。”普瓊含淚說道。

福常青忽然感覺心裏一陣絞痛,開口道:“普瓊,羨鶴被人蒙騙才會誤入歧途,我想將他拉回正道,但是失敗了,你作為他的徒弟,不應該那樣說他。”

普瓊有些慚愧地點點頭,說道:“大人教訓得是,屬下以後絕不會說半句詆毀師父的話,不過大人您也別太過傷心,師父的死,更大的責任在他自己,而不在您。請問大人那些亂黨是否還有同黨?”

福常青:“暫時還不清楚,在南木林激戰的時候,那些亂黨負隅頑抗,沒有留下活口。”

普瓊:“那好,如果大人查到亂黨們還有漏網之魚的話,請務必讓屬下前去圍剿,以慰師父在天之靈。”

福常青明白,經過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的“陳述”,普瓊已經將亂黨們視作害死虞羨鶴的凶手……

隨後,普瓊向福常青告辭,說自己要出去散散心。

“那好,你去便是,要多加小心。”福常青叮囑道。

普瓊這才離開府上,一個人孤獨地走在拉薩街頭,繁華的八角街上再也看不到虞羨鶴的身影,普瓊想起昔日,他和師父在樓頂茶館中一邊喝茶一邊打量街頭美麗女子的場景……

“師父,您還沒教會我化身大威德金剛的神通呢,怎麽就這麽走了,是不是嫌棄徒弟資質愚鈍,怎麽教都教不會?師父你看,前麵街角那個姑娘長得如何,正是你中意的類型……”普瓊心思很亂,腦海中皆是同虞羨鶴朝夕相處的畫麵。

可是他卻沒有想過,自己從福常青口中得到的信息,其實很不客觀。

在普瓊離開後,福常青揚起嘴角,用衣袖擦幹眼眶的淚水,然後頗為不屑道:“哼,蠢貨。”

隨後,福常青也離開府上,駕著快馬離開市區,到了一片空曠無人之地,這才停下來。

停下來後,他拔出腰間寶刀,練習了一陣子剛猛無比的刀法,然後氣喘籲籲將寶刀收起,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普瓊可真是個蠢貨,我不過是隨口編個謊言,再配合幾滴眼淚,就把他騙得團團轉……哈哈哈,羨鶴,你是個蠢貨,你的徒弟也一樣是蠢貨,當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蠢貨教出來的蠢貨,果然蠢到家了……”

在這片無人的天地間,福常青笑得前仰後合相當誇張,不斷用各種極具侮辱性的語言來羞辱虞羨鶴和普瓊師徒倆,以此來發泄著他內心的怨憤。

至於他怨憤的是什麽,隻有他自己知道。

若是有人看到此時的福常青,一定會被他歇斯底裏的模樣嚇一跳。

這時候的福常青,哪裏還有平日的溫文爾雅和謙謙有禮?

他的衣服、頭發都很是淩亂,笑得極其誇張,直到笑出了眼淚……

“蠢貨,都是蠢貨,為什麽非得跟我為敵?虞羨鶴你活該被五馬分屍,讓你不肯聽我的話,還有普瓊,我說什麽你便聽什麽、信什麽,絲毫沒有自己的想法嗎?廢物,真的是一群廢物……”福常青笑起來像哭一樣,眼中含淚,或者說他哭起來像笑一樣,鬼哭狼嚎……

遠處,土登多吉正在注視著福常青的一舉一動。

“大人,您當真跟旁人不一樣,您太複雜了。”土登多吉喃喃自語。

在確定福常青不會作出更荒唐的事之後,土登多吉這才轉身離開。

福常青騎來的馬兒早已被主人這種癲狂的狀態嚇到,四蹄癱軟站不起身,福常青渾不在意,隻顧盡情地宣泄著……

良久,他才停下來。

他不再狂笑,也不再流淚,整理衣冠後,來到馬兒之前,輕輕摩挲馬兒的後背,柔聲道:“好了,瞧把你嚇的,咱們回去吧。”

馬兒似乎聽懂了福常青說的話,努力了幾下,終於站直,福常青騎上馬背後,策馬趕回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