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一陣子,土登多吉本以為福常青應該酩酊大醉,可是卻發現福常青一雙眼睛仍舊非常清醒。

“福大人,小僧去休息了,實在有點累了。”土登多吉道。

福常青點點頭:“小師父千杯不醉,倒是讓人佩服,時間不早了,都早點休息,日後有機會再切磋。”

土登多吉哈哈一笑:“小僧可不希望再跟大人切磋。”

說罷,土登多吉回到福常青為他安排的房間,福常青則招呼手下人前來收拾飯桌。

隨後,福常青站在院子裏發呆,他聽到那些下人們的竊竊私語,卻毫無反應。

“我還是頭一次見福大人喝這麽多酒呢……”

“你來得晚,我跟你說吧,大人酒量可好了,當年宴請朗卡和虞羨鶴大人的時候,咱們福大人也喝了很多酒。”

“哦哦,大人這是高興嗎,怎麽喝了這麽多,他平時都不怎麽喝酒的……”

“你覺得大人是高興嗎?我怎麽覺得大人像是難過呢……”

“你別亂說話,大人還在院子裏……”

下人們收拾完飯桌後便退去,院子裏隻剩下福常青一人。

清冷的月光照在福常青頎長的身上,看著地上左衣袖空****的人影,福常青發出一聲輕歎。

平日的福常青是個很自律的人,他習慣早睡早起,偶爾飲酒,但喝得很少,這一次,他喝了那麽多的酒,卻沒有絲毫醉意和睡意。

“誰說酒能助眠?哼,沒有任何作用。”

他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是鴻宇慷慨赴死的決絕眼神,就是虞羨鶴被分屍時候臉上那種傷感與落寞。

“鴻宇,你追隨我多年,本該功成名就,卻落得如此下場,常青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啊……可是,可是我沒有辦法,要想戰勝巨大龍神那樣的強大對手,我必須不斷提升實力,獲得更為強大的力量,而想要得到強大力量,最直接的辦法便是毀掉鎮魔寺、吸納魔女之力。此行我之所以會帶上你,是認為你足夠聽話,我本以為,在我決定毀掉藏昌寺的時候,你會讚同的,可是誰能想到,你為了藏昌寺、為了虞羨鶴,居然與我為敵。唉,那一刀砍在你身上的時候,疼嗎?都怪我,我不該毫不留手的,我早該想到,你不過是虛張聲勢謀求一死罷了,可是我卻以為你真的要與我生死相搏,對不住,我沒留手……”福常青心亂如麻,酒精未能麻痹他的心智,卻讓他越發清醒和多愁善感。

深夜,福常青一個人在院子裏想了很多。

“羨鶴,在此次出征之前,我從未想到你會守在藏昌寺,如果早點知道你在的話,我可能會改變主意……但是當時我們大軍已經壓到藏昌寺前,我謊稱是為了追蹤亂黨,那種情況下,實在是形勢逼人無可奈何,所以,即便看到你在守護那座寺廟,我也無法後退,隻能硬著頭皮將錯就錯。我讓你走,你非是不聽,沒辦法,那就打吧。果然不出所料,你之前一直有所隱藏,這一戰中,你表現出來的實力讓我大吃一驚,如果不是土登多吉插手,我很難勝過你,還有那道金黃色的光芒,是符籙的力量嗎?不得不承認,製作那張符籙的人很強,遠在我之上,可惜,最終還是沒有改變你的結局。為了讓你魂飛魄散,我隻能將你分屍,以徹底摧毀你的神魂,可是你應該知道,那並不是我的本意。羨鶴,殺了你之後,我很難過,你知道嗎?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已經魂飛魄散不複存在……”

孤零零的身影,孤零零的福常青。

此刻,他深感孤獨。

但是沒過多久,他便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膽敢擋我者,死!”

“鴻宇、羨鶴,你們不過是個開始罷了,接下來,朗卡、普瓊、巨大龍神、薩爾德、馬建營,他們都得死,都得死!”福常青的臉變得無比猙獰……

這時候,躲在房間的下人們終於確定,福常青喝醉了……

福常青回到房間,躺在**久久未能入睡。

沒有人能夠真的理解福常青,也沒有人知道,鴻宇和虞羨鶴的死給福常青帶來多大的打擊。

黑暗中,福常青揚起嘴角,臉上的笑容是如此冷酷。

“鴻宇、羨鶴,死在常青手中,總比死在巨大龍神手中要好一些,畢竟咱們那麽熟……”

福常青的邏輯,可能隻有他自己才懂。

盡管很是疲憊,他卻仍然睡不著覺,隻能閉上眼睛強製自己休息。

因為他知道,明天一早起來後,他仍舊是深受藏地百姓愛戴和護藏軍戰士擁護的蒙藏事務局局長福常青,是藏地的守護神。

為了達到守護藏地的目的,他可以不惜一切。

“土登多吉,鴻宇和羨鶴的死,有你的功勞。這個仇,我遲早會報。”

此時的土登多吉,同樣沒有入睡。

他的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正在謀劃接下來的布局。

“虞羨鶴,想不到你會落得這種下場,莫怪小僧,要怪就怪殺死你的福常青吧,‘龍神並、白蓮盛,死靈歸、青鶴危,魔女出、巽風枯’,下一個輪到巨大龍神了,唉,那家夥不好對付,他本就吸納了兩座鎮魔寺的魔女內力和外力,如今洛擒龍也藏身其識海中,其實力自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福常青剛剛毀掉藏昌寺,尚未完全吸納藏昌寺封印的魔女力量,與巨大龍神還有明顯差距,隻有等福常青完全吸納魔女力量後,再想方設法利用福常青及護藏軍團來對付巨大龍神……不知道朗卡現在如何,他會不會給福常青迎戰巨大龍神的機會?小僧擔心的是,沒等福常青與巨大龍神交手,朗卡就來找福常青報仇,那樣的話,不就讓巨大龍神坐收漁利嗎?”

土登多吉有些矛盾,一方麵他想讓福常青對付巨大龍神,另一方麵又擔心朗卡會因為虞羨鶴的死而失去理智、不顧一切找福常青尋仇……

仔細思索之後,土登多吉決定先下手為強。

“隻要提前引發朗卡和巨大龍神的戰鬥,如若小僧從中相助,朗卡必將戰勝巨大龍神,屆時整個藏地封魔大戰最為關鍵的人物便是朗卡和福常青,他倆人的爭鬥才最為有趣,魔女大人,小僧相信隻有福常青這樣的對手才能徹底激發朗卡的潛能,那樣一來,您便有機會出世。”

而後,土登多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傷感,不為朗卡、福常青或者羅刹魔女,隻為虞羨鶴。

“真是想不到啊,當初開啟封魔大戰的是你,在這場大戰中最先隕落的亦是你,反觀薩爾德、馬建營這些在封魔大戰中所占權重不如你的家夥,卻能夠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唉,這便是命吧,你明明多次有機會能夠逃離這場劫難,卻偏偏選擇留下,你看人家薩爾德,多少次九死一生,卻一直死不了,嗬,殺不死的薩爾德,這名號有點意思,日後你虞羨鶴所占的權重,怕是將全部轉移到薩爾德和馬建營父子身上咯。”

想到這裏,土登多吉忍不住歎口氣搖搖頭,原本他是很看重虞羨鶴的,十二年前虞羨鶴踏入藏地的那一刻,封魔大戰開啟,那時候土登多吉認為,吊兒郎當的虞羨鶴會是封魔大戰的主角,可是隨著之後事態的發展,土登多吉越發覺得虞羨鶴沒有這個實力,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為虞羨鶴唏噓一陣子後,土登多吉才緩緩睡去,可是在這個時候,就連自以為早已掌控藏地的土登都沒有意識到,封魔大戰日後的走向會漸漸失控……

有些人、有些事,是連羅刹魔女都無法左右的,莫說他一個土登多吉!

淩晨時分,一個牧民裝扮的男子踉踉蹌蹌來到桑珠孜城,他隨意推開一間尚在營業的客棧的門,失魂落魄地找了張桌子坐下,對著店小二吼道:“小二,拿酒來!”

店小二打個哈欠,有些不耐煩地打量著來客,看到客人一身破衣爛衫、滿臉血跡後,有些吃驚,不敢有半點怠慢,連忙拿來好酒招待。

這店小二雖然從來人的衣著判斷,這深夜來客多半付不起酒錢,但客人身上那股子氣勢卻讓店小二意識到,自己如果不好好招待他,很可能會被他打死。

奉上美酒,店小二又從廚房端來現成的醬牛肉,見客人開始喝酒吃肉,這才退下。

隨後,他來到地下室,找到客棧老板,低聲匯報情況。

店老板自然見過世麵,知道上麵的深夜來客多半是江湖中人,但他畢竟是這桑珠孜一帶有頭有臉的人物,總不能任由別人吃個霸王餐就走,便帶著兩個心腹手下來到地上。

在店老板看清楚來人後,猛然瞪大眼睛,朝來人衝上去,身後兩名手下也緊隨其後,三人一並到了近前,正在喝酒吃肉的客人這才抬起頭,雙眼殺氣畢露,開口道:“老子喝個酒也要打擾嗎?”

店老板連忙搖頭道:“朗卡大俠,您不認得我了?”

這位狼狽不堪的客人,正是朗卡。

自離開南木林後,朗卡跌跌撞撞一路來到桑珠孜,虞羨鶴出事給了他極大的打擊,讓他難以接受現實,甚至一度出現幻聽幻視的症狀,在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後,他終於找到這麽一家尚在營業的客棧進行補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