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怎麽感覺有點冷呢?”田勝聽到身後有士兵在討論。
“對啊,這麽大的太陽,還是有點冷,老子覺得後背發涼啊……”
“何止是有點冷,老子都凍得渾身哆嗦了,我怎麽感覺,這片土地很不尋常,似乎有人在偷窺咱們?”
“哪裏有人,別亂說話,如果真有人在窺視,以田大人的神通,自然已經發現,還用得著你在這裏囉嗦?”
田勝沒有打斷他們的討論,他知道這些訓練有素的戰士們,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敏感。
硬著頭皮繼續趕路,漸漸地,田勝看到正前方遠處有一間房屋,房屋上的煙囪中還冒出嫋嫋炊煙。
田勝仔細觀察後確認,這片茫茫戈壁灘上,隻有那一座孤零零的房子。
而且他還發現,周圍鬼魂的分布,是以那座房子為中心,向四周輻射的,越靠近房子,鬼魂越多。
大軍仍在繼續前行,不少戰士已經渾身顫抖,他們想不通為何在這種烈日當頭的天氣下,會這麽寒冷、陰冷。
“既然有炊煙升起,說明有人在屋裏做飯,不管他是誰,想來都與周圍鬼魂有著密切聯係,或者說,這些鬼魂便是那忙活炊事的人聚集起來的,這座房子橫在大軍必經之路上,繞行自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是巨大龍神在搞鬼,那便跟他拚了。”
田勝打定主意後,對身後戰士們道:“前方那座房子不簡單,莫要大意。”
眾戰士並未因為那座孤零零的小屋而生出任何輕視之意,他們明白,這種陰冷的低溫、田大人臉上的凝重,說明屋裏的人來曆不凡。
逐漸靠近小屋,田勝忽然聞到一股香味……
“好熟悉的味道,我在哪裏聞過?”田勝心說。
大軍來到房屋近前,田勝翻身下馬,站在門口拱手抱拳道:“我乃蒙藏事務局局長福常青大人麾下將領田勝,今日率軍途經至此,還請高人指條明路!”
田勝說話客氣,也沒有貿然用靈覺探查屋裏的情況,生怕自己的冒失會觸怒屋裏的人。
門開了。
一個身著藏族的美麗藏人婦女出現在門口,正是央金。
在看到央金的一瞬間,田勝瞳孔散大、心跳越發快了。
“小人見過鬼王大人!”
田勝跪下來行禮,央金微微一笑來到田勝身前,伸手扶起田勝。
在觸到央金柔軟的雙手的時候,田勝心神失守。
他想起在拉姆拉措湖水中看到的映像,想起自己的前世……
作為大軍統帥,他強忍著自己澎湃的內心,顫聲道:“鬼王大人獨居於此,可還安好?”
央金忽然感覺有些奇怪,不明白這個漢子看向自己的眼神為何如此熱切。
“五子,你沒事吧,是不是太久沒有見過老娘,才會如此失態?”央金打趣道。
身後的戰士們見狀,紛紛警惕起來,他們不明白自己的將領為何激動,隻以為這是強敵在前,田大人過於緊張……
田勝回望身後戰士,開口道:“放下手中的槍,眼前這位是拉薩鬼王央金大人,是福大人的朋友,你們別亂來。”
聽了田勝的命令後,戰士們這才鬆口氣,收起手中兵刃和槍炮。
田勝在家行老五,剛入伍那幾年,戰友們大都喊他五子,那時候,他還不是田大人。隻是這些年來,知道“五子”這個名字的戰友們,大都已經埋骨沙場……
央金喊田勝為“五子”,是因為她認識田勝的時候很早。
見田勝看向自己的眼神仍舊熱切,央金開口道:“五子,你是不是想你媳婦兒了,大丈夫在外行兵,想念妻兒也是很正常的,不過你可是大軍統帥,總不能一直這樣看著老娘吧,影響多不好。”
田勝連忙低下頭,羞紅了臉,小聲道:“回稟鬼王大人,五子尚未娶妻。”
央金點點頭:“你年齡也不小了,該成家了,莫要學那霍去病,說什麽‘匈奴未滅何以為家’,參軍打仗跟成家並不衝突,知道嗎?”
田勝:“五子知道。”
央金被田勝這種緊張而又熱切、羞愧而又激動的反應搞得摸不著頭腦,心說是不是因為當著手下戰士的麵,田勝才會不好意思,於是就說道:“五子你隨我到屋裏來吧,剛炸了點土豆條,你來嚐嚐吧,放心,這次可是貨真價實的土豆條,不是上次懲罰你戰友的手指頭。”
當年在桑珠孜城外,央金找福常青質問朗卡下落的時候,曾經對田勝的一位戰友略施懲戒,用手指頭當做土豆條給人吃下。
田勝更加緊張了,他低著頭跟隨央金進屋,不料因為過於緊張沒看清楚,一腳絆在門檻上,摔了個跟頭。
央金眼疾手快,順手攥住田勝的手,將即將倒地的田勝拉起來,田勝也趁機穩定心神。
“哈哈哈,堂堂大軍統帥,怎麽這麽不小心呢?”央金笑著調侃。
此時田勝的臉已經紅得像熟透了的蘋果,他聽到身後戰士們強忍憋笑的動靜,連忙進屋。
進屋後他才發現,央金還握著他的手。
央金也愣了一下,她不明白為何在握住五子的手的時候,自己的心跳會加速……
“老娘見過那麽多的世麵,為何會對這小子生出這種奇怪的感覺,就像,就像當年對朗卡……”想到這裏,央金連忙鬆手,臉色緋紅。
不過很快,央金便恢複正常,從那口油鍋中撈出剛炸好的土豆條,放在箅子上,端到田勝麵前,開口道:“來,快嚐嚐吧。”
為了緩解尷尬,田勝一把抓起滾燙的土豆條便塞到嘴裏大口咀嚼起來,當他咬破土豆條、觸及炸土豆的香味的瞬間,熟悉的口感傳來,他終於明白,之前聞到香味的時候為何會感到親切……
這是前世吃過無數次的土豆條,還是那個味道。
“慢點吃,別燙著。”見田勝吃相凶猛,央金笑著說。
可是說出這句話後,央金愣住了。
“這句話,我好像跟誰說過……可是,我想不起來了。”央金陷入沉思。
她很確定,這句話她曾經說過,而且不止一次的說過,至於什麽時間、對誰說的,她已經全無記憶。
聽到央金善意的提醒後,田勝終於忍不住流下淚水。
“央金啦,前世,這話你說過很多遍,你總是擔心我吃土豆條的時候會燙著,我卻總是說,要趁熱吃才好……”田勝隱約記起一些零星的畫麵,他漸漸分不清楚那些畫麵究竟是來源於他複蘇的前世記憶,還是來自於拉姆拉措湖水中的映像,又或者是他自己偽造出來的記憶……
見田勝哭了,央金更加茫然,她低聲道:“五子,至於嗎,老娘的炸土豆就這麽好吃嗎?都把你感動哭了?”
田勝臉上露出癡迷的笑容,央金也心生微妙的感覺,她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年輕的將領有種特殊的感情。
不過央金還是率先冷靜下來,她知道自己是拉薩鬼王,如今大仇未報、鬼陣大法尚未大成,不能想那些兒女情長之事。
田勝的思緒也逐漸回到現實中來,他明白央金乃是堂堂的拉薩鬼王,一身本事通天徹地,就連自己的老大福常青見到央金都得讓她三分,自己這點本事根本配不上央金,而且前世是前世,與今生並無多大關聯,他不能一味沉浸在拉姆拉措湖水呈現的鏡花水月般的前世故事中。
“鬼王大人,多謝盛情款待,五子還有要事在身,這便告辭了。”田勝放下箅子,起身想要離開。
央金臉上的紅潤早已褪去,她略顯尷尬地笑了笑,說道:“那好,你路上多加小心。”
田勝轉身來到門口,這便準備離開,身後又傳來央金的聲音:“五子,你們來藏西有什麽事嗎,方便跟我說不,如果不便,那就算了,不讓你為難。”
田勝停下腳步,想了一下,認為自己執行的任務倒也不是不能告知央金,畢竟央金與福常青是朋友,而且央金是拉薩鬼王,統領拉薩萬鬼,消息靈通,沒準兒能從她那裏得到一些關於巨大龍神的線索。
“回稟鬼王大人,我們此次來到藏西,是為了追查巨大龍神的下落。”田勝開口道。
央金反問:“巨大龍神是什麽東西?”
看央金這反應,田勝就知道她並不知曉巨大龍神的事,於是便將福常青、朗卡等人在藏南迎戰大龍神、大龍神合體後脫困變成巨大龍神、巨大龍神在藏北雙湖殺死洛擒龍等一係列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央金。
央金心驚不已,沒想到藏地居然有蛇尾土地神修行得道,並將鎮魔寺視作目標。
她更沒想到,那個相貌平庸卻氣度不凡的男子洛擒龍已經戰死於雙湖。
“難怪洛擒龍這麽久都沒來了,原來是死在巨大龍神手中,洛擒龍實力非凡,如此看來,巨大龍神的實力可謂登峰造極,福常青、朗卡他們怕是不是巨大龍神的對手……唉,按理說我身為拉薩鬼王,應該幫助福常青他們,可是虞羨鶴那廝殺死德吉,我又豈能同他們為伍?”
想到這裏,央金開口道:“原來是這樣,五子,既然巨大龍神實力極強,那麽你此行定要加倍小心,如若發現龍神蹤跡,切勿逞能,一定要先行通知福常青和朗卡,待大軍趕來,再合力對付龍神。”
說完這話,央金的臉再次紅了,她忽然感覺,自己像一位妻子,正在叮囑即將上戰場的夫君……
田勝也生出一種熟悉感,似乎早在多少年前,央金便這樣同他告別。
四目相對之間,火花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