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想起自己和虞羨鶴、福常青迎戰巨龍的情景。

當時他以蓮師之力困住巨龍,卻因憐巨龍修行不易,不願將之斬殺,準備休整後將巨龍帶回拉薩城布達拉宮下方的雪監獄關押起來,結果出了岔子,巨龍合體後恢複了強大的戰力,成功逃脫。

從這個方麵來說,朗卡和逯悼公倒有著同樣的經曆。

“逯兄不必過於自責,我也曾經因為心慈手軟而錯失誅殺龍神的良機,才會導致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朗卡開口道。

逯悼公卻是唉聲歎氣,對洛擒龍的遭遇,他深感後悔。

“朗卡老弟,這麽晚了又為何你孤身來到當雄?”逯悼公問。

朗卡:“我本約了一位朋友在此見麵,不過現在看來,那位朋友應該是不會來了,逯兄你傷得不輕,這樣趕去拉薩城可不安全,剛好我也要去拉薩,咱們一起吧。”

看著逐漸西沉的圓月,朗卡估計央金是不會來了,而且不光央金不來,也沒有人在這裏布置任何陷阱,這讓朗卡感到疑惑,想不明白是誰約戰的虞羨鶴。

“如果真是央金,那麽她不可能不按時赴約,如果是別的勢力想要算計羨鶴,應該會在此設下天羅地網……唉,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怎麽越發看不明白了?”朗卡心道。

聽朗卡說他也要去拉薩,逯悼公感激地點點頭,對眼前這個白淨的牧民打扮的朗卡生出好感。

“且不說朗卡是不是真的要去拉薩,他分明是見我身受重傷,才想保護我的,卻故意不說破,隻說要與我同行,單是為他人著想的心地,已經足夠善良,難怪仇深似海的頓珠小喇嘛會被他感化。”逯悼公心道。

隨後,朗卡幫助逯悼公檢查傷勢,發現逯悼公受傷雖重,卻為傷及根本,隻需靜養一段時間便可以痊愈。

同時他也發現,逯悼公的修為相當精深,不在他之下。

後半夜,二人從當雄出發,前往拉薩。

路上,逯悼公向朗卡詳細說明了洛擒龍為保雙湖太平而力戰巨大龍神的事,言語中透露出對洛擒龍的敬重,更透露出對自己優柔寡斷的懺悔。

洛擒龍迎戰巨大龍神之事引起朗卡濃厚的興趣,他從未想到聲名狼藉的洛擒龍會在巨大龍神作惡之時挺身而出(洛擒龍對付龍神,根本原因是潛藏以及龍神的目中無人,逯悼公去得較晚,又見到那麽多人被龍神所傷,加之他對洛擒龍的欽佩,就想當然地認為洛擒龍是為了保護那些人才與龍神交手)。

“逯兄,你跟洛擒龍教主交情如何?”朗卡問。

逯悼公:“有過兩麵之緣,雙湖縣外那是第三次見他,雖然洛教主的名聲不好,可是在逯某看來,洛教主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他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實力強大卻不恃強淩弱,在人類受到惡龍威脅的時候,敢於挺身而出,雖然他不是惡龍的對手,但為了保護眾人,他不惜將大家趕走,試圖一個人留下來阻攔惡龍……逯某不知道洛教主為何會被人傳作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可從逯某與洛教主的接觸來看,他比很多所謂的名門正道要光明正大得多。”

逯悼公這裏提到的所謂的名門正道,說的是佛門出身的馬建營。

朗卡點點頭,他並不識得洛擒龍,昔日與虞羨鶴在藏北的時候,接觸過洛擒龍手下的白蓮教徒(禦空、潛藏和葉老),當時虞羨鶴表示葉老出現的話,洛擒龍定然就在近前,為了避免他們二人不敵洛擒龍,故而逃離藏北返回拉薩,之後,他二人將洛擒龍可能來到藏地的事告訴福常青,三人如臨大敵,但是又過去很長時間,藏地都沒有收到洛擒龍或者白蓮教徒作亂之事,三人才漸漸放鬆警惕。

如今聽了逯悼公對洛擒龍的評價,朗卡也有些心潮澎湃,他知道巨大龍神的實力,沒有受傷狀態下,即便朗卡、虞羨鶴和福常青聯手,也不見得是巨大龍神的對手,可是洛擒龍卻敢於獨戰龍神,且將龍神重創,洛擒龍的膽色、實力,都讓朗卡感到佩服。

在聽逯悼公說洛擒龍葬身龍腹後,朗卡也感覺很是傷感,同時有些後悔,後悔當日在藏北沒能一睹江湖傳奇人物洛擒龍的風采。

“洛教主相貌平平,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與人交談的時候態度謙和,沒有一絲絕頂高手的架子,唯獨他眼睛中那一對盛開的白蓮,體現出他身份的不凡,而且根據逯某的見識來看,洛教主很可能是當時最強的修行者。”逯悼公感慨道。

聽了逯悼公的話,朗卡想起之前發生的一件事。

廓爾喀彎刀軍團的軍團長博卡多死於洛擒龍之手。

博卡多作惡多端,好戰嗜血,虞羨鶴受傷後很長時間沒能痊愈,便是拜博卡多所賜,而且博卡多還跟土登多吉等人聯合,侵占藏地、圖謀鎮魔寺。

“博卡多之所以死於洛擒龍之手,莫非是洛擒龍替天行道?”朗卡心說。

同時,朗卡的腦海中又響起那句讖語:龍神並、白蓮盛;死靈歸、青鶴危;魔女出、巽風枯。

“‘龍神並、白蓮盛’,似乎指的正是白蓮教主洛擒龍死於龍神之手這件事……”朗卡心想。

為了能夠盡快趕到拉薩與福常青匯合,朗卡為逯悼公體內灌入靈力,以幫助逯悼公盡快恢複。

“朗卡,你居然懂得使用二十八星宿的力量?”逯悼公感受著體內朗卡輸給他的靈力,問道。

之前逯悼公觀察朗卡的時候就發現,朗卡體內魂魄不全,七縷殘魂分別散落在朗卡的雙肩、左髖關節、左肘關節、右膝關節、左掌心、左足心這七大關節,不過盡管朗卡魂魄不全,卻神智清醒修為精湛,身上透露出純正的佛門力量,逯悼公以為朗卡是佛門弟子,畢竟藏地信仰佛教的信徒諸多,可是如今朗卡為他灌入靈力後,逯悼公發現朗卡使用的是道門的星秀力量,這讓逯悼公感覺很是不解。

“一個人可以同時修習兩種截然不同體係的術法嗎?”逯悼公心中疑惑。

朗卡看穿了逯悼公的心思,微微一笑,並不多說。

恢複了部分力量的逯悼公已經可以使用禦劍術,乘著腰間寶劍急速飛行,卻發現在地上奔跑的朗卡的速度並不在他之下

“這是佛門的神通嗎?”逯悼公問。

朗卡點點頭:“對啊,佛門神通諸多,道家術法繁複,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逯悼公:“閣下年紀輕輕境界甚高,人品更是有口皆碑,身具佛門和道家的本領,實屬難得。”

逯悼公的誇讚讓朗卡有些不好意思,他尷尬一笑道:“逯兄謬讚,在下何德何能。”

逯悼公:“不必謙虛,你是十二鎮魔寺的守護者,而福常青是藏地的守護神,你二人啊,當得上是藏地的雙璧!”

朗卡笑得更為尷尬,在他看來,福常青算不得好人,卻是個少見的好官,他沒想到在逯悼公眼裏,自己跟福常青是相提並論的。

“或許,我隻是自認為自己是好人罷了,從某種程度上說,我跟常青並沒有兩樣,他有他的堅持,我有我的原則,二人隻不過是目的不同而已……難怪拉姆仙女沒有為我呈現我想要知道的前世今生,估計拉姆仙女認為我處處跟常青作對,算不上好人……”朗卡忍不住想。

好人也好,壞人也罷,本就沒有絕對的界限,更多的時候,好壞隻在一念之間。

好人做了一件事,若是對某人造成傷害,那麽這人自然將好人看成壞人;壞人做一件事,若對某人產生好處,那麽這人肯定會將壞人視作好人。

比如,洛擒龍是好人還是壞人?沒有定論。

在江湖人的傳聞中,在前清官員的心目中,洛擒龍是十惡不赦的魔教教主,殺人無數心狠手辣,但是在禦空、潛藏以及逯悼公他們看來,洛擒龍卻是當世第一豪傑。

天蒙蒙亮的時候,朗卡和逯悼公已經來到拉薩城。

站在蒙藏工作處的牌匾前,朗卡和逯悼公都有些感慨。

朗卡感慨的是清王朝與中華民國的更替,是福常青從駐藏大臣到平民再到蒙藏工作處處長的身份變換,逯悼公感慨的,是福常青能夠重新接管藏地,在逯悼公看來,隻有福常青才能勝任這一職務。

一名身著民國官服的侍衛認出來朗卡,連忙小跑來到朗卡和逯悼公身邊,恭恭敬敬道:“朗卡大人,您回來了?”

朗卡點點頭,問道:“福大人可在府上?”

侍衛馬上回道:“在府上,看這天色,最多半個時辰,福大人就將前往城北訓練場,這個時候估計大人正在用早餐。”

朗卡:“煩請通報一聲,就說朗卡求見福大人。”

侍衛連忙搖頭:“朗卡大人,您就別逗小人了,您是福大人的兄弟,回兄弟的府上還需要通報嗎,直接進去就是……”

朗卡的臉色卻有些不自然,雖然他很想將福常青看做兄弟,但實際上,他知道自己跟福常青永遠不可能像兄弟那樣親密無間……

“朗卡,你終於來了!逯兄,原來你們一起來的。”就在侍衛拉著朗卡的手想帶他直接進去的時候,福常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福常青早早就已經起來,這些年來他一直堅持早睡早起的習慣,嚴以律己,這一早起來吃早飯的時候,他便感受到大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氣息。

出門一看,竟是朗卡和逯悼公,福常青麵露微笑,遮擋內心的好奇,出門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