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顧雲雙膝跪地，開口道：“大人，屬下罪該萬死，是屬下沒有帶好隊伍，是屬下給護藏軍丟臉，屬下配不上封魔將的稱號，求大人給個痛快！”
福常青微微搖頭，說道：“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要怪隻能怪我自己，是我錯誤估計了形勢，沒事的，這不也挺好嗎，兵在精而不在多，有你們這一千名戰士，我已經深感欣慰。”
盡管福常青說沒有關係，說不怪任何人，說自己深感欣慰，但是話還沒說完，兩行眼淚終於忍不住地奪眶而出。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在戰場上浴血殺敵的時候沒有流過眼淚，在自己的父兄死在新疆平叛之戰的時候，沒有流過眼淚，在甘孜州被薩爾德偷襲、被迫斬斷左手腕的時候，沒有流淚，在拉達克遭遇旦增平措伏擊、遍體鱗傷的時候沒有流淚，在兩度迎戰廓爾喀彎刀軍團、被博卡多斬斷左臂、身負重傷的時候，沒有流淚，在自己被民國政fu解除官職、解散護藏軍的時候，也沒有流淚，唯獨這一次，他終於堅持不住了。
他的心情跌落到了穀底，從未想過自己賴以信任、付出了全部心血的護藏軍團，會這樣待他。
“天不助我福常青，藏地封魔吾獨行。”
見到福常青留下眼淚，鴻宇等人更是難受，在他們看來，福常青是不敗的戰神，是英勇的護藏軍首領，任何強敵在他麵前都是那麽不堪一擊，可是如今擊垮福常青的，竟然是他的護藏軍……
在這一刻，福常青終於意識到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大人，耐心等待吧，應該還有不少戰士正在趕來。”鴻宇安慰說。
不多時，果然又來了幾十號人，這些人是同時到達的，他們都是老鄉，在護藏軍解散的時候，一並離開、聚居在一起，今日看到訓練場上空的焰火後，他們在住處集合完畢才列隊趕來，故而耽誤了少許時間。
福常青一聲不吭，看著新趕來的戰士們。
這支隊伍到達後，仿佛是發出了一個信號，在接下來的不到一個時辰裏，先後有二十多批人趕來，每一批都有數十人……
到了下午，訓練場上的戰士們已經將近四千人，雖然較之曾經的兩萬五千大軍還有極大差距，但多少讓福常青有了些慰藉。
來的人漸多後，福常青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狀態，不讓更多人見識他柔軟的一麵，此時麵對這四千戰士，福常青麵無表情，心情終於平靜下來。
因為之前他已經做好準備，就那一千人來，他也認了，如今有近四千人，反而讓他感到知足。
他抬頭看看即將落山的太陽，準備下令集合完畢後撤退，明日再來訓練，可是鴻宇卻湊過來道：“大人，再等等吧，我怕咱們走了，會有遠道而來的兄弟過來，萬一他們找不到咱們，一定會很失望的。”
這話說得福常青為之動容，的確，他也怕錯過哪怕一個戰士！
其餘封魔軍成員也開口勸阻。
“大人，我們再等會兒。”
“大人，再給他們一點時間吧，有些人興許的確住得很遠。”
“大人，要對護藏軍有信心……”
福常青點點頭，就這樣等到天黑。
天黑了，訓練場上人數不超過五千。
“好了，差不多就這些人了，你們能夠回來，常青深表欣慰，如今我福常青出任蒙藏工作處西藏分處處長，職務與以前的駐藏大臣並無二致，故而重組護藏軍團，那些沒來的兄弟，我不怪他們，你們來了，希望也不會後悔。”福常青開口道。
近五千人的訓練場上鴉雀無聲，大家都感到些許失望，他們是為那些沒有到來的戰友而失望。
“大家都回去吧，明日一早前來訓練，聽到了嗎？”福常青問。
“聽到了！”
五千人異口同聲，比之兩萬五千人發出的聲音，要小很多。
“大人，稍等一下。”
頓珠越眾而出，來到福常青身邊，從懷中小心翼翼拿出一支煙花。
“大人，這樣的煙花，我們二十六封魔軍每人都有一個，鴻宇大人那個持續的時間最長、發出的焰火也最亮，不過他的已經用了，我想把自己的也用了，免得白天時候很多人沒能看到。”
頓珠一邊說著，一邊將煙花筒放置在地上。
隨後，田勝、顧風、顧雲、紅兒以及其他封魔軍成員也走了出來，紛紛從身上取出保存完好的煙花筒擺在地上，二十五支煙花筒在空地上圍成一個大圓圈。
鴻宇也開口道：“對啊大人，之前點燃煙花的時候是白晝，太陽太大焰火的亮度不夠，看到的人也少一些，現在天已經黑了，此時再點燃煙花，效果一定會好得多。”
福常青點點頭，盡管沒有抱多大的希望，還是同意了這些將領的提議。
隨後田勝他們商量起來。
“是一並點燃還是陸續點燃？”
“一並點燃吧，那樣的話亮度最佳。”
“依我看，還是陸續點燃吧，陸續點燃的話，持續的時間更長。”
“要不先點上一半，剩下的再陸續點燃？”
最終，大家按照頓珠的提議，將二十五支煙花分成兩組，第一組十三支一並點燃，待這些煙花噴射完了焰火，在相繼點燃其他的煙花筒。
第一組十三支煙花的引線被鴻宇綁在一起，點火的工作依舊交給福常青，似乎帶著某種象征意義。
福常青點燃引線，十三支煙花同時噴射出絢麗奪目的焰火，刹那間，焰火衝天而起，夜晚的焰火格外耀眼奪目，將訓練場這一帶照耀得如同白晝，遠比白天時候鴻宇那支煙花更為引人注目。
是夜，這十三支特製煙花照亮了半座拉薩城，城裏的居民們紛紛出來觀看這一壯麗景觀。
“唉你說，今天又不是除夕夜，怎地城北放了那麽多煙花？”
“誰知道呢，中午的時候就放過一次，持續了很長時間，不過沒這麽顯眼。”
“莫不是有什麽重大的活動？”
“你們這些平民百姓可是一點見識都沒有，那是咱們駐藏大臣福常青在召集護藏軍的勇士！”
“駐藏大臣？大清的駐藏衙門都沒了，哪裏還有什麽駐藏大臣？”
“這個……駐藏衙門改成了蒙藏工作處，福大人重新擔任工作處的處長，我家表哥就是護藏軍一員，他們正在城北訓練場集合呢。”
老百姓們討論著夜空中的焰火，福常青則負手而立站在訓練場中央，耐心等待著……
他回身一看，北麵的山頭上還能看到一雙渾濁的老眼，他知道，那是哲蚌寺的老赤巴。
十三支煙花雖然絢麗，但持續的時間遠比不上鴻宇那支煙花，在焰火消失的時候，福常青開始點燃第二組的第一支煙花……
點完這支煙花，待焰火噴射完，福常青繼續點燃第二支……
第二組十二支煙花即將全部點燃的時候，福常青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他已經感受到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力量，那是他護藏軍團英勇戰士身上散發出來的銳氣，強大的銳氣難以抵擋。
如此耀眼、長時間的焰火，莫說是拉薩城，就連周邊的達孜、堆龍、林周等縣城，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首先趕來的人數不多，隻有不到百人，這些人還沒到達訓練場的時候，福常青便看到他們身後那黑壓壓一大片人影。
直到訓練場周邊的山頭上出現了無數的閃耀著的火把，福常青終於呼出一口氣。
“看這些火把的數量，人應該來得差不多了。”
不到一個時辰，訓練場上已經滿滿當當。
“二十六封魔軍何在？”福常青厲聲道。
“屬下在！”二十六人異口同聲。
“點兵！”
“遵命！”
秩序井然的點兵工作很快就完成了，二十六個分隊的隊長前來匯報人數，福常青滿意地點點頭。
曾經的兩萬五千大軍，今晚來到這裏的，足有兩萬四千多人，這個結果讓福常青頗為感動。
“弟兄們，當初迫不得已，我在這裏解散了護藏軍，如今煙花燃起之日，正是咱們護藏軍重建之時！在護藏軍被我解散後，你們並未遠去，而是四散於拉薩城周邊，盡管並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重建護藏軍，但是你們依然選擇留下，這讓常青無比感動，目前到場的有兩萬四千多人，換言之，隻有數百人選擇了離開，常青尊重他們的選擇，從今天起，護藏軍正式重組，我福常青擔任民國政fu任命的蒙藏工作處處長，你們的工作與之前無異，依舊是保護藏地安寧，對於你們的到來，常青再次表示感謝！”
“衛國戍邊、雖死猶榮！”兩萬多名戰士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喊，宣泄著他們這段時間以來受到的屈辱！
分明是最精銳的戰士，卻在茶館裏給人端盤子洗碗、在山林裏捉兔子逮狼、在工地上推石頭搬沙子、甚至在路上行乞，對護藏軍戰士而言，即便是這樣的屈辱，但凡能夠留在拉薩城周邊，他們毫無怨言！
“二十六封魔軍聽令，從明天起訓練如常，你們繼續帶領自己的隊伍，按照自己製定的計劃進行訓練！”
“得令！”
福常青特意留意了，顧雲那支一千人的隊伍，現在有九百七十多人，沒來的隻有二十來人。
這個結果讓顧雲差點哭出聲來，他本以為自己帶兵無方導致無人前來，卻不知他那支隊伍中的大多數，都在林周縣城一個很大的廠房打工，所以來得晚了。
安頓好重組的護藏軍，福常青飛身來到北麵山頭上，站在老赤巴身邊。
老赤巴呈全跏趺坐，雙手合十，眼睛半睜半閉，臉上掛著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