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卡還是沒有說話,似乎真的開始考慮。
虞羨鶴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彎腰撿起一塊石子丟在前麵那隻走錯了路的羔羊身旁,羔羊受到驚嚇,連忙返回正途。
“羨鶴,我希望你能夠如同那隻迷途知返的羔羊一般,忘記今天說的話。”朗卡終於開口了。
虞羨鶴沒有反駁,他在等待朗卡的下文。
朗卡:“你可知道鎮魔寺的意義?鎮魔寺顧名思義就是為了鎮壓羅刹魔女而存在的,雖然我忘記了很多事,但我記得守護鎮魔寺的責任。羨鶴,你大概以為,十二座鎮魔寺隻留下一座,也能鎮壓魔女,是嗎?”
虞羨鶴點點頭。
朗卡:“這個無從考證,我也說不清楚一座兩座的鎮魔寺廟能否鎮壓住魔女,所以咱們隻能盡量守護住每一座鎮魔寺,之前被毀掉的七座寺廟,事情已經發生,咱們沒能阻止,但今後,咱們,不對,是我,我將用自己的生命來守護剩下的五座鎮魔寺。一旦鎮魔寺被毀、魔女解除封印,整個藏地將永無寧日,甚至這天下都會大亂,依托藏地地形而生的羅刹魔女的實力,不是尋常修行者能夠比擬的,縱然是大清第一術士、那個銷聲匿跡的薩滿法師,也絕不可能是羅刹魔女的對手,更別說咱們這種境界的術士!你懂嗎?”
朗卡的聲音很高,情緒頗為激動,虞羨鶴仔細品味著朗卡的話,心裏卻感覺有些委屈。
“雖然之前我的判斷有誤,認為隻要留下一座鎮魔寺就能最大程度提升朗卡的實力、守住最後的鎮魔寺便能鎮壓魔女,但我的初衷是為了朗卡……唉,實在不忍心看他再被巨大龍神那種級別的對手所傷,他怎麽就聽不懂我的意思……”虞羨鶴心道。
當然,朗卡也不是完全不理解虞羨鶴的想法,隻是涉及到鎮魔寺,他的情緒很難冷靜下來,在他看來,鎮魔寺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好了,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想法,朗卡啦,剛剛有一點你說錯了。”虞羨鶴開口道。
朗卡:“那一點?”
虞羨鶴:“不是你一個人用生命守護鎮魔寺,而是你我二人,常青這人心思太重,我常常看不透他在想什麽,有很多時候,明明感覺他對咱們肝膽相照,可偏偏在另一些時候,我又感覺到對他的畏懼……唉,複雜的人類啊。”
朗卡:“守護鎮魔寺的事,好幾年前我就跟你說過讓你不要插手,可是這些年來,每當鎮魔寺遇到危險,都是咱們聯手處理的,平心而論,你是個心地善良單純的好兄弟,我很想跟你繼續並肩戰鬥下去,但你聽我一句勸,覬覦鎮魔寺的敵人,超乎你的想象,你若能夠明哲保身……”
虞羨鶴猛然打斷:“正因為敵人過於強大,老子更應該跟你互相照應,怎能留你自己在這裏應付那些敵人?哦,我知道了,你是覺得老子身受重傷遲遲不能複原,認為老子是累贅對吧?”
被虞羨鶴這樣將軍後,朗卡也沒了辦法,揉揉太陽穴、指著腦袋說:“怕了你了,你別再說,再說下去我這腦袋又開始疼了。”
虞羨鶴哈哈一笑,說道:“是不是每當問及一些重要的問題的時候,你的腦袋就會疼?”
朗卡搖搖頭:“我也說不清楚,我感覺有一些記憶似乎忘記了,在想要記起那些忘記的東西的時候,就會頭疼,可能是跟我體內魂魄尚不完整有關吧。”
虞羨鶴:“那你的魂魄為何不完整?老子當初見到你的時候,你壓根兒沒有魂魄,照樣活蹦亂跳……”
朗卡:“這個問題,我一旦思索起來,腦袋真的會疼。”
虞羨鶴:“好啊,剛剛你在騙我對吧?”
雖然這次虞羨鶴提出的建議被朗卡否決,並狠狠批評一番,但此時二人已經冰釋前嫌,有說有笑繼續放羊。
“這樣的日子,可真好。”虞羨鶴喃喃道。
“是啊,隻是不知道這樣的平靜日子,還能維持多久?”朗卡心道。
……
逯悼公正率領那支商隊趕往拉薩城,馬車上運送了大量的茶葉,將這些茶葉帶到拉薩賣掉,就能換取數目不小的財富,這也是這支商隊不遠幾千裏深入藏地貿易通商的原因。
若是有好的活計,誰願意背井離鄉?
特別是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頭,內憂外患之際,遠行通商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搞不好就將客死異鄉。
這支商隊也不例外。
商隊中大都是窮苦百姓出身,家中無權無勢無財,為討口飯吃才加入商隊,奔波勞碌隻為賺點辛苦錢養家糊口,當然,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連家都沒有。
距離拉薩城已經不遠,商隊首領看著一眾弟兄,這次出行隻折了一人,這比起以前動輒好些商客被土匪殺害,可要好得多。
商客們知道,能夠如此順利來到這裏,多虧了逯悼公的保護。
折了的大胡子,是因為在拉崗宗的時候,逯悼公出去尋找店家的兒子,才被妖孽有機可乘,怪不得逯悼公。
“逯大俠,這次可真要多多感謝您。”商隊中的長者說道。
逯悼公擺擺手:“分內之事,不必客氣,此行雖然有一些小的波折,但總體而言還算順利。”
長者點點頭,他不明白這逯大俠為何一天到晚愁眉苦臉,但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知道那些有本事的人多半都有一些各種各樣的怪癖,也就一直沒敢問。
在拉崗宗的時候,商客們都見到逯悼公收拾狐妖的場景,對神通廣大的逯悼公刮目相看,沒人去說逯悼公的閑話,盡管大家都對逯悼公臉上的表情感到費解。
商隊走得不快,大家都很累了,運送貨物的馬匹更是累得夠嗆,這一路走來,著實太遠了。
逯悼公刻意放慢腳步,看看疲憊的隊伍,與長者商量道:“我看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吧,照這個速度,今晚上怕是難以趕到拉薩城,現在已經是傍晚,不如在前方紮營休整,明日一早進城。”
長者皺起眉頭,說道:“逯大俠,您有所不知,幾年前有支康區的商隊,就是在這堆龍一帶被人害死的,十幾號勇猛的康巴漢子,連刀都沒拔出來就被殺死,聽官府的朋友說,他們是遇到妖魔鬼怪了。”
逯悼公的眉頭更加緊皺,臉上那種愁容也更明顯,開口道:“妖魔鬼怪?沒事,有逯某在此,管他什麽妖魔鬼怪。”
長者:“我當然知道逯大俠神通廣大,可是商隊眾人畢竟都是尋常人,逯大俠您倒是不必害怕什麽鬼魅魍魎,但也無法保證麵麵俱到,一旦遭遇危險,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建議,還是繼續趕路,不能在這裏紮營。”
對於大胡子的死,逯悼公多少有些自責,當時若非自己中了狐妖的調虎離山計,跑到深山同馬建營起了爭執,就不會讓大胡子被狐妖吸幹陽氣而死。
“好吧,那就繼續趕路,大胡子的事,怪我。”逯悼公低聲道。
長者連忙解釋道:“逯大俠莫要誤會,我可沒有絲毫的責怪之意,大胡子之所以出事,主要是怪他自己定力太差,與您無關。”
逯悼公沒有說話,長者以為他生氣了,繼續賠禮:“大俠您大人有大量,小的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逯悼公還是沒說話,一雙眼睛盯著長者身後。
長者這才察覺到逯悼公在看自己的身後,他轉身一看,就見遠處走來四人……
四人年齡都不小了,一個虎背熊腰的老頭,兩個樣貌猥瑣的半大老頭,還有一個氣定神閑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走在中間,但看起來毫無特殊,長相平凡。
隨著四人逐漸靠近,長者感覺有些不自在,下意識低下頭,不再看他們。
逯悼公的視線卻一直鎖定在四人身上,準確地說,是鎖定了中間樣貌平平的中年男子。
這四人正是白蓮教主洛擒龍一行。
之前他們從尼泊爾前往印度,想要尋找印度的苦行僧高手,奈何大老遠跑了一趟,連一個像樣的對手都沒遇到。
“教主,印度佬就如此不堪一擊嗎?好歹也是佛教的發源地,怎麽淪落到這種地步?”葉老開口道。
洛擒龍冷哼一聲:“雖說印度是佛教的起源地,但是諷刺的是,佛教在全世界都有長足發展,吸引了大量的教徒,唯獨在印度本土,由於宗教戰爭等曆史原因,佛教早已在印度消失,隻剩下那些古老的寺廟,記載著佛教曾經的輝煌……至於印度教、錫克教那些家夥,實在沒有幾個能打的,可惜那爛陀寺毀於戰火,不然的話,那裏一定是高手如雲……”
說到這裏,洛擒龍忽然有些傷感。
此去印度,他隻看到了被風沙埋沒的那爛陀寺遺址,在漢地的時候,他曾聽人提起過在遙遠的印度,曾經有一座氣勢輝煌、能人輩出的寺廟,名為那爛陀……
禦空接過話茬:“要說高手,還是藏地臥虎藏龍,在藏北草原那個虞家小子,一個人就把我和潛藏製服,他身邊那個名叫朗卡的家夥,據說曾以一擊之力對抗數千裝備精良的英軍,還順手重創一個西方的死靈法師,一戰成名後同駐藏大臣福常青南征北戰,端的厲害……還有那個名叫土登多吉的小喇嘛,那家夥更是不得了,連咱們教主大人都被他嚇跑……”
看到洛擒龍臉上露出慍色,禦空連忙閉上嘴巴。
洛擒龍對禦空和潛藏這倆手下感到深深的無奈,二人加起來都一百多歲了,說話還是沒心沒肺,年紀不小、本事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