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拉薩城內,八角街的一家小酒館裏人聲鼎沸。

一名年輕英俊的漢人推開酒館的門,掃視屋裏喝得醉眼朦朧的眾人,又看看在一旁專心炸土豆條給眾人下酒的老板娘。

老板娘是個身著華麗藏裝的貴婦,她頭上戴著誇張的頭飾,鬆石、珊瑚、天珠等綴滿全身,這身行頭下來可是價值連城,看上去與她小酒館老板娘的身份不符。

年輕漢人臉上浮現一絲冷笑,悄然閃到老板娘身後,老板娘猛一扭頭,乍見身後多了個帥小夥,發出一聲嬌嗔:“小夥子,有客人在呢,你想幹嘛?”

她年齡不小,身材豐滿,給人一種“半老徐娘自**”的感覺,說話、眼神無不充滿挑逗……

帥小夥一把攥住老板娘的手,另一隻手摟住老板娘的腰,俯在她耳邊柔聲道:“俺想攮你腚!”

帥小夥一開口,卻是一口濃重的山東方言,且出言粗鄙不堪。

老板娘笑出聲來,看起來絲毫不介意帥小夥的輕佻行為。

酒館裏的客人們或是高談闊論或是觥籌交錯或是劃拳猜馬,無人注意到這邊舉止曖昧的帥小夥與老板娘。

老板娘發出“咯咯”的笑聲,帥小夥的行為更加放肆,他攥著老板娘的手,將老板娘的手指放進自己的嘴裏,吸吮起來。

老板娘的笑聲更加**漾,旁邊的客人終於被吸引,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他們本是衝著老板娘來的,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帥小夥,而且看起來,帥小夥跟老板娘這架勢,似乎是要就地開幹……

有人起哄,有人怒視,也有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身形強壯頭戴紅繩的康區漢子想要替代這個瘦弱的帥小夥,幫忙好好照顧老板娘。

就在這個時候,老板娘忽然發出一聲叫喊,猛然推開帥小夥,驚訝地看著自己流出鮮血的食指。

她的食指,之前正被帥小夥吸吮,此時卻被帥小夥一口咬下一塊肉。

帥小夥往地上啐了一口,吐出一塊碎肉,舔了舔嘴角的鮮血,冷冰冰道:“你是揍啥哩(你是幹什麽的)?”

老板娘用衣服包住自己受傷的食指,酒館客人們拍案而起,橫眉冷對帥小夥,幾名康區漢子已經把手放在腰間的藏刀上,眼神中的凶狠似在訴說,要讓這個登徒浪子出點血。

康區有個說法,藏刀出鞘必見血。

“死小子幹嘛咬我?”老板娘用流利的漢語說,她雖是藏人,但漢話說得比帥小夥強多了,帥小夥那一口山東方言,讓走南闖北的客官們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帥小夥輕咳一聲,毫不畏懼磨刀霍霍的康巴漢子,饒有興趣打量著貴婦一般的老板娘,開口道:“你讓他們吃別人的手指頭,我憑啥不能吃你的手指?”

聽他這麽一說,老板娘的臉色變了,她眯起眼睛盯著帥小夥,回道:“來者何人?”

倆人一問一答,旁邊的康巴漢子看不下去了,美人遭到輕薄,正是他們借題發揮表現自我的時候,為首一個大漢拔出藏刀,朝帥小夥衝過來。

帥小夥壓根兒沒有正眼瞧這大漢,隻一閃身,喝多酒的大漢撲了個空,身形不穩栽倒在炸土豆條的鍋前。

“吾奉三清,驅鬼縛靈,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驚,現!”帥小夥低聲誦念一句咒語,這次,他用的是普通話。

話音剛落,鍋前的大漢猛然發出一聲慘叫……

眾客人以為他被帥小夥所傷,紛紛湊上來查看,卻見大漢用顫抖的手指著眼前那口炸土豆條的鍋——鍋裏麵,是大量的被炸至金黃色的手指,手指又長又短有粗有細,但很明顯,都是人類的手指。

隨後,客人們才發覺,他們桌上那些吃了一半的炸土豆條,哪裏是什麽土豆條,分明是一根根手指頭,有些炸得輕的,裏麵還能看到血……

客人們不再理會帥小夥,皆是一臉驚恐看著貴婦老板娘,而後有人彎下腰來嘔吐,嘔吐感染了其他人,很快,屋裏傳來一陣陣作嘔的聲音。

而後,那個大漢奪門而逃,其他人見狀,也相繼逃離這家詭異的小酒館。

屋裏隻剩下帥小夥和老板娘。

老板娘的眼神中滿是憤怒,不見她有什麽動作,酒館的門窗全都關上,一盞盞酥油大燈照出來的燈光無風自動……

燈光照在老板娘身上,卻沒能照出老板娘的影子,帥小夥的臉上收起戲謔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凝重。

眼前的老板娘不是人。

她的身子變成半透明狀,形象也發生了變化……

在她原本那顆腦袋左右,又生出七八個腦袋,這些腦袋歪歪扭扭擠在她原有腦袋兩旁,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她的肩膀上出現了一條粗壯的麻繩,繩上打著九個繩結。

“多管閑事,臭小子,老娘不介意再多長個腦袋,報上名來吧,鬼王手下沒有無名之鬼。”老板娘厲聲道。

屋子裏的溫度明顯下降,饒是帥小夥藝高人膽大,也不免打了個冷戰。

“在下虞羨鶴,老娘們兒,你叫啥?”帥小夥拱手抱拳道。

老板娘微微皺眉,搖搖頭道:“沒聽過,虞羨鶴?名字還挺好聽的,就是方言味兒太重。”

“你剛剛說,鬼王手下沒有無名之鬼?”自稱虞羨鶴的帥小夥重複了老板娘的話。

老板娘點點頭:“是又如何?”

“糟了,這次作大了……”虞羨鶴心想,來藏地之前,師父就曾交代過,拉薩鬼王肩上扛著一根打著九個繩結的麻繩,是萬萬不能招惹的。

“可是老東西從來沒說過,拉薩鬼王會打扮成**徐娘在酒館裏炸人手指當成土豆條賣啊。”虞羨鶴抱怨道,心裏盤算該如何逃命。

他沒想到這個炸手指頭的貴婦,竟是拉薩鬼王。

更沒想到,堂堂拉薩鬼王會在深夜用低劣的障眼法謀害一群不懂術法的大老爺們兒。所以,他才出手揭穿老板娘的行徑,讓那些酒客明白他們在吃的不是土豆條而是手指頭。

虞羨鶴想逃跑,但他已經咬傷了鬼王的手指,雖然那樣的小傷對鬼王造不成任何傷害,但想起自己之前一係列的輕佻動作、咬傷手指的尷尬舉措,虞羨鶴冷汗都要冒下來,而且,鬼王說了,手下沒有無名之鬼……

虞羨鶴合計著,這時候能否用美男計穩住鬼王,卻又擔心,以鬼王的實力,隻怕幾下子就能把他的元氣抽幹……

“虞羨鶴對吧,你剛才說要怎麽著我?”鬼王問。

“俺想攮你腚”,隻是虞羨鶴的口頭禪,並非真的要對鬼王做什麽非禮之事。

可現在,虞羨鶴已然百口莫辯。

仔細思索後,虞羨鶴一改吊兒郎當的形象,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厲聲嗬斥:“你身為拉薩鬼王,卻用障眼法引那些過往商客吃死人手指,要知道,尋常人吃了那東西,輕則上吐下瀉大病一場,重則腸穿肚爛不治而亡,你那般作為,是何居心?”

虞羨鶴的後背已經濕透,他故作大義凜然,隻是想讓拉薩鬼王感受到他的正義——師父說過,拉薩鬼王可是藏傳佛教“出世間護法”班丹拉姆的化現,是為約束拉薩萬鬼而存在的,應該有良知。

他一麵指責鬼王,一麵摸著自己胸前的八卦鏡,同時催動兜裏的五帝錢、調動腰間的桃木劍。

隻是他這些小動作,被鬼王看得一清二楚,鬼王用冰冷的聲音道:“無知的漢地小子,既然你放走了那些人,那麽你就替他們死吧。”

話音剛落,鬼王動了,動若脫兔!

肩上麻繩猛然朝虞羨鶴甩過來,虞羨鶴胸前八卦鏡發出絢麗的流光,流光照在麻繩上,與此同時,虞羨鶴腰間桃木劍忽然消失,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懸在鬼王頭頂……

“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汝,收攝不祥,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虞羨鶴迅速念誦道門威力巨大的殺鬼咒,不料這殺鬼咒還沒念完,他胸前八卦鏡發出的流光就熄滅了。

虞羨鶴撓撓頭,感覺奇怪,按理說,這段殺鬼咒誦完後,八卦鏡中會出現天兵神將幫助自己殺鬼呀?

鬼王的麻繩不受八卦鏡影響,繼續朝虞羨鶴襲來,虞羨鶴顧不上繼續催動八卦鏡,隻得迅速閃身躲避蘊含著巨大力量的麻繩,同時,拋出兜裏的五帝錢,五帝錢在空中結成一把銅錢劍,在虞羨鶴的操控下,淩空與麻繩纏鬥在一起。

麻繩上的繩結忽然打開,九個繩結依次打開後,麻繩長度瞬間暴漲一倍有餘,長約一丈的麻繩比五枚銅錢組成的銅錢劍長了太多……

懸在鬼王頭頂的桃木劍尚未刺下去的時候,鬼王脖子旁一顆老者的腦袋忽然朝桃木劍彈射過去,對著桃木劍吐出一團黑氣,黑氣縈繞在桃木劍上久久沒能散去。

五帝錢組成的銅錢劍被麻繩擊中,散落在地上,變成五枚普通的銅錢,上麵的靈力悉數散去。

被老鬼頭吐了黑氣的桃木劍也跌落到地上,虞羨鶴大驚,本以為自己的看家本領用出來之後,起碼能跟鬼王相持一段時間,可沒想到,從他催動八卦鏡到三大法寶全都被破,隻用了幾個呼吸。

法寶被破,鬼王卻不停手,粗壯的麻繩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將虞羨鶴捆了起來,被麻繩束縛的一刹那,虞羨鶴感覺一身的修為都被限製。

捆仙繩?虞羨鶴想不通,為何拉薩鬼王會有道門的法寶。

捆住虞羨鶴,鬼王脖子上兩側的七八個腦袋同時飛了過來,將虞羨鶴圍在中間,這些半透明的腦袋實在過於醜陋,有的隻剩下半張臉,有的頭頂上有個大窟窿……

醜陋的腦袋都張開口,露出森森白牙,半透明的白牙似乎在挑選虞羨鶴身體的某個部位,想要咬他一口,讓虞羨鶴感覺極度惡心。

“你咬我手指,感覺如何?”鬼王問。

“手如柔荑。”虞羨鶴違心地說,同時又舔了一下嘴唇,感覺舌頭有些麻木。

果然,憑自己的修為,可經受不了鬼王之體。

可是,在咬她手指的時候,虞羨鶴哪裏知道,這個**的貴婦竟是拉薩鬼王。

本想行俠仗義,不料才初來藏地就得罪了拉薩鬼王,察覺到鬼王與自己的力量懸殊後,虞羨鶴萬念俱灰,心裏糾結著,是慷慨陳詞痛批鬼王死得轟轟烈烈,還是老老實實安靜死去,抑或是服個軟認個錯,求鬼王網開一麵……

就在此時,鬼王忽然扭頭看向酒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