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長一臉疑惑道。

“對呀,您吃了咱家的麵,不得給錢嗎?”老板麵露怒意,心說這個長脖子的家夥是有心尋咱麻煩?

老長聽不懂老板在說什麽,隔壁桌上的少年站起身,從兜裏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道:“老板,結賬。”

老板一邊盯著老長,一邊收起銅板,拿著銅板在老長麵前晃悠幾下道:“看到沒,就這個,銅錢!”

老長:“俺沒有,怎麽螚?”

“沒錢?我說客官,尼莫不是特意來消遣老子的?”老板氣急敗壞道。

老長麵紅耳赤,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要在人類的世界裏生活,還需要錢。

“老板,他的錢,我給。”少年閃身來到老板身邊,老板還沒搞明白怎麽回事,已經有幾枚銅錢被少年塞進他手中。

而後,少年再一閃身,已經來到飯館門口。

老長心裏一驚,他沒料到在這種地方居然還能遇到實力不俗的術士。

回想一下跟虞羨鶴相處的時日,老長這才拱手抱拳道:“多謝少俠出手相助。”

少年哈哈一笑,從兜裏掏出幾兩碎銀,猛然投擲出來,碎銀來勢極快,竟是朝著老長麵門來的。

看清楚碎銀襲來的軌跡,老長微微側身,同時伸手抓住破空而來的銀子,順手放進兜裏,笑著說:“少俠這是何意?”

少年朗聲道:“出來行走江湖,不帶些錢財可不行,這些錢你拿著吧,別再讓人當成賴賬的無賴。”

老長點點頭,目送少年離開。

而後,他將碎銀拿出來遞到老板麵前,問道:“這是錢嗎?”

老板:“客官,是錢,您吃麵的錢,那位少俠已經給過。”

見識了老長剛剛接下碎銀的敏捷身手後,老板不敢再對他不敬,況且人家那少年也幫著給過錢了。

老長看著手中碎銀,疑惑地說:“怎麽跟剛才給你的不一樣?”

老板皺起眉頭,花了半天工夫給老長解釋了銀子和銅板的關係後,老長才遲鈍地點點頭。

他並沒聽懂老板的解釋,不知道手裏的碎銀能換多少銅板,隻是感謝老板一番後,才離開小飯館,準備踏上找尋朗卡和虞羨鶴的道路。

離開措勤城往東走了沒多久,老長忽然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

“有人跟蹤!”老長心道。

很快,老長就鎖定了身後一棵大樹。

樹後,少年的身影出現。

“怎麽,給了我錢,你又想要回去?”老長開口道。

少年搖搖頭:“我不是來要你的錢的。”

“那你跟著俺幹啥?”與虞羨鶴接觸久了,老長說話帶著明顯的山東味兒。

“我來要你的命。”少年一字一句道,同時從腰間拔出一把六七寸長的小刀。

老長盯著少年的小刀,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輕視,他知道,這個少年身具靈力、修為高深。

“年輕人,我跟你無冤無仇,就因為收了你幾兩碎銀,你就想要我的命?”老長問道。

少年:“邪魔外道,留著你遲早會禍害人間。”

老長心知這少年已察覺自己的來曆,便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便手底下見真招,小夥子,你實力不錯,奈何還是太年輕,信不信俺老長攮你的腚?”

少年皺起眉頭:“你這魚精說話當真粗鄙不堪,小爺可不好龍陽之癖,今日便由小爺來降妖伏魔!”

說罷,少年手中短刀已經發出金黃色佛光,強大的靈力從他身上散發而出。

老長活得雖然久,但一直居於紮日南木措湖底,很少與人類或者其他修行者打交道,一時間吃不準這少年的來曆,隻覺得他短刀上的佛門力量有些棘手。

伴隨著老長的一聲長嘯,他的脖子暴漲兩倍有餘,脖子上麵布滿了小腦袋,小腦袋開始嘰嘰喳喳:“這少年好生狂妄……”

“可不是嘛,張口閉口降妖伏魔。”

“以為修習過佛家術法就是衛道士了?”

“嘿嘿,讓他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

少年隻感覺老長脖子上這些小腦袋相當聒噪,讓他心神不寧……

“不好,中招了,這些小腦袋說話的時候使用了某種術法,竟然能夠惑人心智……”少年反應過來的時候,老長已經欺身上前,狂暴的靈力席卷而來……

“竟然是純粹的天地之間的靈力……”少年再次心驚,老長吸收紮日南木措一帶天地靈力、日月精華而生,所習術法既不屬於佛門也不是道門,更不同於邪魔外道。

……

一番拚鬥之後,少年灰頭土臉靠在樹上,開口道:“小爺念你身上並無殺意,想來也沒幹過什麽大奸大惡之事,今日小爺便網開一麵,饒你不死……”

“哼,俺老長念你修行不易,年紀輕輕有此修為,才不願下死手……”老長氣喘籲籲,長脖子上的小腦袋損失的接近半數,體內靈力也所剩無幾。

少年的狀況並不比老長好得到哪裏去,出師門以來,他獨闖京城兵部侍郎鄭英南府邸,誅殺鄭英南、滅了為禍尼泊爾的劍魔,降服諸多山精野怪,卻沒想到今日在老長這魚精手底下吃了大虧。

老長與少年都已無心再戰,卻都嘴硬,稱是自己有意饒過對方。

其實老長作為天地間生養出來的精怪,心地本就善良,雖然是少年有意尋他麻煩、伏擊於他,他也並不想真的置少年於死地。

而這少年,出身佛門師從活佛,本性也不壞,今日攔下老長,隻是因為老長是魚精,他擔心老長會成為第二個劍魔,這才在此伏擊。

動手的時候,少年已經察覺,老長並無殺意,甚至有意相讓、在占到上風的時候沒有乘勝追擊,這讓少年對老長生出好感。

但是少年本就是心高氣傲之人,又因身世淒慘,脾氣有些倔強,故而如今雖已不願與老長生死相搏,嘴上卻不肯留情。

老長再次幻化人形,搖搖晃晃轉身就走。

“喂,你這就想逃跑?”少年心有不甘道。

“小子,你不是我的對手,俺老長得去重新弄套衣服。”老長頭也不回道。

“好好好,小爺今天就放你一馬,你叫老長,是因為脖子很長嗎?”少年喊道。

老長不再搭理他,拖著受傷的身體離開此間,身後飄來少年的聲音。

“我叫建營,馬建營,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記得報上我的大名……雖然這藏地聽過小爺名字的人不多,但是小爺保證,馬建營這個名字一定會如同蓮花生大士、格薩爾王一般在藏地被人傳頌……”

老長無奈地搖搖頭,心想:得了吧,連李大俠那樣的人物,藏地都沒幾個人聽過他的名字,就你馬建營那兩下子,唉,是說你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說你黃口小兒無知無畏?

……

山南洛紮縣城以北,福常青所率大軍終於來到。

朗卡和虞羨鶴早已先行一步,前來洛紮查探情況。

福常青聞了聞空氣,空中彌漫著血腥味,他寶刀指向東南方向,開口道:“在那邊。”

他指的,正是空廳寺的方向……

大軍朝福常青指示的方向行進,何先勇主動請纓,作為先鋒軍先行一步,福常青點點頭道:“不著急動手,務必保證自身安全,鴻宇可能出事了。”

何先勇微微一愣,喃喃道:“鴻宇大人出事了?”

而後,他率領幾百名騎兵迅速離去。

土登多吉開口道:“大人,朗卡和虞羨鶴這二人,可都不好對付。”

福常青眉毛一挑,不滿地說:“小師父,朗卡和羨鶴皆是常青的好友,你不必多說。”

“好友?大人也有朋友?若真拿他們當朋友,五年前拉薩街頭,大人何必設下那個殺局?”土登多吉不卑不亢道。

福常青發出一聲輕歎:“那時候常青年幼無知,一時糊塗遭人利用,現在想來仍感覺有愧於心。”

土登多吉表情複雜地看著福常青,猜不透福常青說的話是真情還是假意。

“能夠利用福常青的,也就隻有那個傳說中的大清第一術士了……不過如今那人已經杳無音信多年,福常青將責任全都推到別人身上,倒是死無對證,唉,好厲害的福常青,小僧有時候當真感覺你比朗卡和虞羨鶴更難對付……不過如今喜饒卓瑪寺和空廳寺相繼被毀,福常青,你覺得自己還有多少本錢能夠跟他們鬥、跟小僧鬥?兩座鎮魔寺的魔女力量,幸好沒被你得到。”土登多吉心道。

福常青也有自己的算計:土登小師父,你不該與常青為敵,縱然你身負鎮魔寺的秘密,具有常青所不能理解的大神通,但你終究不該將常青視作傻子。

洛紮縣城以東,空廳寺前、摩崖石刻下。

朗卡和虞羨鶴終於趕來,二人站在被毀掉的空廳寺廢墟前,久久說不出話。

遍地的屍骸,被毀掉的鎮魔寺,孤魂野鬼的哀嚎……眼前的一切,無不讓朗卡心痛不已,虞羨鶴也很難受,這幾天來,他們見到了太多的殺戮……

“朗卡、虞羨鶴,你們來了。”鴻宇目光呆滯,緩緩開口。

朗卡檢查了鴻宇的身體,發現鴻宇一身重傷魂魄受損,幸而有人已經幫他治療過傷勢,他已經沒有生命危險。

朗卡又幫鴻宇身體內輸入一些溫和的靈力,幫助鴻宇穩定心神。

在朗卡的幫助下,鴻宇慢慢恢複神智,看清楚眼前的朗卡和虞羨鶴後,他開口道:“二位高人,拉薩一別已有五年,想不到再見麵的時候,居然是這番情形……”

說著,鴻宇掩麵而泣,此次征戰廓爾喀,他率領的五千護藏軍團全軍覆沒,如果不是空廳寺僧兵和那三名雲遊僧人的幫助,鴻宇早就跟手下將士一樣戰死沙場……

虞羨鶴拍拍鴻宇的肩膀,輕聲道:“別怕,我們來了。”

聽了虞羨鶴的安慰,鴻宇哭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