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上前查看自己師弟們的屍體,因為情緒激動,他雙手顫抖,默默誦念經咒,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老僧的兩名徒弟——頓珠和晉美都已身受重傷,雖然沒死,卻都躺在地上失去了戰鬥力。

鴻宇左腿被廓爾喀彎刀劃開一道口子,缺失了不少血肉,右手無力地垂在地上,被敵人打斷,腹部的血窟窿還在往外流血,臉上滿是血跡,一雙眼睛毫無生氣。

大和尚將自己師弟們的屍體搬出來堆在一起,雙手合十心如死灰。

他不知道在自己走後,自己的師弟們以及護藏軍、鴻宇、老僧師徒三人是如何解決掉那六十名廓爾喀彎刀軍團戰士的,他隻知道,自己師弟們的屍身都快難以辨認,其中一個年紀不大的師弟身首異處,他從屍體堆裏找了好久才找到師弟的腦袋……

此戰,鴻宇帶來了五千名護藏軍團的精銳,如今隻剩下他一人。

槍炮營全軍覆沒,隻剩下將近一千隻漢陽造散落在戰場。

“鴻宇大人,小僧知道你已經盡力,如今空廳寺被毀,護藏軍團與敵人同歸於盡,大人還是盡早離開這裏吧,此處死了這麽多人,怕是會引起瘟疫,小僧會盡量處理屍體,避免再生禍患。”大和尚的聲音不再洪亮,變得低沉而沙啞,正如他此時的心情……

鴻宇望著手中的佩刀愣了很久,他自知此次兵敗無顏麵對福常青,想要以死謝罪,卻又感覺自殺是懦弱的表現,故而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老僧過來幫助他止血,他沒有拒絕,他不願就這樣悄無聲息死在戰場上,他還想殺敵,他想要如福常青常說的那樣,“護藏軍的戰士,隻有馬革裹屍的勇者,沒有貪生怕死的懦夫。”

隨後,老僧又幫助兩位愛徒療傷,晉美眼中噙著淚水,他不明白為什麽那些敵人會如此殘忍,不明白摩崖石刻上的佛陀為何沒能終止這場殘酷的戰爭……

他殺了四名廓爾喀戰士,肋骨也被敵人打斷,躺在地上不敢動彈,動的話,特別疼。

頓珠也倒在地上,在殺死第七名廓爾喀戰士後,他背上被人用彎刀劃開一道口子,從後脖頸一直劃到後腰,深可見骨。

他手中那串木患子佛珠已經被鮮血染紅,他遲鈍地撚著佛珠,機械地誦念著六字大明咒,以求能夠平複下心情。

在連續戰鬥、幫助傷者療傷後,老僧一身靈力所剩無幾,他累了,搖搖晃晃坐下來,打坐調息。

正在安頓師弟們屍體的大和尚猛然站起身來,緊張地盯著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傳來大軍行進的聲音。

鴻宇掏出望遠鏡,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很快,他的心徹底涼了。

望遠鏡中,一支超過千人的隊伍正在趕來,他們身著廓爾喀人戰衣,手裏握著鋒利的彎刀……

鴻宇明白了,廓爾喀彎刀軍團派出來的並不止之前那五百人,還有後麵這支超過千人的隊伍。

對方還有大部隊,然而鴻宇這邊隻剩下他和大和尚、老僧師徒等五個人。

“憑我們現在的戰力,對方隻派出二十名彎刀軍團的戰士就能將我們全部消滅,如今來了超過千人……福大人,鴻宇自知此次帶兵無方輕視了敵人,被敵人打得措手不及,五千大軍全軍覆沒,鴻宇已然無顏麵對大人,今日,便讓鴻宇戰死沙場,惟願大人能夠率領其餘的護藏軍精銳驅逐外侮……”鴻宇心中暗想,同時不顧身上那些剛剛被老僧治療過的傷口,勉強提起刀來,再次朝著戰場走去。

大和尚也看到了對方正在前進的一千大軍,他微微一愣後,幫助最後一個師弟收拾好屍體,起身操起自己的金剛錘向著戰場走去。

老僧發出一聲嗟歎:“頓珠、晉美,為師對不住你們,想不到你們初出茅廬就遇到如此慘烈的戰鬥,而且現在看來,戰鬥才剛剛開始,敵人尚有一千大軍,你們該何去何從,為師並不強求,若是想要離開,隻管走便是,隻願你們能夠照看好咱們家祖庭,不要讓那座小廟成為第二個空廳寺。”

老僧雖然不清楚鎮魔寺的秘密,卻也感受到身後的空廳寺可能已經不在……

身後的空廳寺,給老僧傳來了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如同他那不起眼的昌珠寺。

頓珠摩挲著手中的木患子念珠,勉強站起身,開口道:“師父,今日縱然戰死,徒兒也會留下來,隻為護持佛法!”

年幼的晉美也倔強地站起身,搖晃一下手中的達瑪茹,說道:“師父師兄都不肯走,我也不走,雖然我入門晚、修為卑微,但是既然你們選擇留下,我也陪你們一起護持佛法。”

老僧再次歎息:“你們本都是前途無量的孩子,奈何卷進這次的戰端,如今敵軍大部隊來襲,怕是想走也走不了咯。”

話音落下,前方一千餘廓爾喀軍團的士兵已經抵達敵軍大營。

“薩爾德,開始吧,你說你吸納部分魔女之力後可以武裝一千人的隊伍,就趁現在吧,別再拖延了,護藏軍團的戰鬥力有點超乎咱們的預料。”博卡多對薩爾德道。

薩爾德點點頭,也顧不上繼續吸納魔女之力,立即開始施展術法,以死靈之氣來加持博卡多的千人大部隊。

對薩爾德而言,廓爾喀彎刀軍團的表現讓他感到滿意,死靈之氣灌入驍勇的廓爾喀戰士體內後,居然能夠在對戰福常青的護藏軍團中保持十比一的殺亡比,這是出乎薩爾德意料的。

薩爾德估算著,此時他已經吸納了部分魔女之力,待會兒為廓爾喀軍團灌入死靈之氣的時候將會更加快速、高效,這樣一來,一千人的廓爾喀軍團,至少能抵得上護藏軍團的萬人大軍。

如今已經擊斃護藏軍五千重兵,不知那福常青還有多少可用之兵?況且那個人已經說了,福常青此次征戰拉達克,手下死傷超過六千……

千載難逢的機會!護藏軍團,薩爾德當日在你們手中受到的淩辱,今日將一並報答!薩爾德暗自發狠道。

……

就在鎮壓魔女左肘的空廳寺即將被毀去的時候,朗卡已經憂心忡忡抬頭望著南方的天空。

南方的天際烏雲密布,除卻烏雲之外,更有濃鬱的血光之氣縈繞,朗卡感受到那滔天的血光之氣,卻不知道那正是五千護藏軍團浴血奮戰的結果。

因為被血光之氣影響,朗卡並未意識到,那座鎮壓魔女左肘的空廳寺即將遭逢大劫。

但是朗卡已經意識到,在那個方向一定發生了大事。

可是此時,朗卡跟福常青麾下一萬三千大軍正在山南趕往洛紮縣的路上,距離洛紮還有些遠……

這一萬三千大軍,是福常青在拉薩調換過的,之前征戰拉達克的那三千多人大都負傷,為了更好地應對入侵藏地的廓爾喀人,福常青將駐紮在拉薩的五千兵馬補充到隊伍中,換下受傷的、征戰拉達克遠途跋涉的戰士,如此一來,形成一萬三千虎賁之師。

而且,這支隊伍是福常青親自率領的。

就在空廳寺被毀掉的時候,虞羨鶴、福常青和土登多吉同時看到,在天地間有一縷殘魂逐漸成型、自朗卡的天靈蓋沒入。

隨後他們發現,朗卡體內的殘魂已經有五縷,且朗卡的實力再次有了突破,比之前強上幾分。

虞羨鶴早已明白,這一現象意味著又有一座鎮魔寺被毀、鎮魔封印被破。

當然,土登多吉也知道,且比虞羨鶴知道得更多,他明白被毀掉的寺廟正是鎮壓魔女左手肘的空廳寺——因為,空廳寺之所以被毀,是因為他正是始作俑者之一!

朗卡也知道,被毀掉的是十二鎮魔寺中鎮壓魔女左肘的空廳寺。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

他才蘇醒沒多久,在他醒來的時候,察覺到位於拉達克的喜饒卓瑪寺剛剛被毀去,如今正在趕往洛紮縣的途中,再次有鎮魔寺被毀,這怎麽能讓朗卡不感到震驚?

朗卡檢查一下身體,感受到自己體內忽然增強的靈力,也看到了那縷停留在他左肘的殘魂……

雖然實力有所提升,但是朗卡絲毫沒有任何喜悅之意。

他隻感覺到,無比的傷心難過……

又是一座鎮魔寺,算起來足有五座鎮魔寺被毀!

自己身為鎮魔寺的守護者,卻在這幾年裏,眼睜睜看著一座座的鎮魔寺被毀掉、鎮魔封印被破除,而他這個守護者,卻什麽都做不了!

朗卡攥緊拳頭,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意識開始模糊,他漸漸忘記了自己正跟隨福常青大軍前往山南洛紮……

他隻知道自己騎在馬上,一匹俊逸的白馬……

……

“姐姐,你說這該如何是好?分明是白日裏才修建好的寺廟,到了夜間卻被魔鬼毀掉……”一個年輕貌美的異域女子著急地問。

朗卡想了想,想起來了,她叫尺尊,有個自稱“鬆讚幹布”的英武男子,喊她“尺尊公主”。

被尺尊稱作姐姐的,是一個身著紅裝的漢地女子,女子容顏傾城,一雙眼睛寫滿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