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宇派出十幾名身手矯捷的斥候前去洛紮城南打探廓爾喀軍團的情況,他自己則在營帳裏研究起洛紮的地圖。
地圖顯示,在洛紮縣城再往東七裏地,有一處曆史古跡。
古跡是年歲久遠的巨大摩崖石刻,距今已有千年曆史,石刻位於一條道路的兩側,道路盡頭則是一座小廟,名為空廳寺。
空廳寺的曆史,大概跟石壁上的摩崖石刻一樣久遠,仔細觀看著地形圖,一種熟悉感油然而生。
鴻宇想起來五年前隨福常青征戰甘孜州的時候,那裏的地形跟洛紮縣的地形極其相似,兩旁高山、峽穀小路、道路盡頭的小廟……
猛然間,鴻宇意識到,廓爾喀人可能跟當年的馬成遠、載幀部隊一樣,也是衝著那座寺廟去的!
如果是那樣,何不先下手為強?
鴻宇腦中浮現出口袋陣的雛形,但再仔細查看地圖後發現,在這裏使用口袋陣效果要差很多。
因為那條道路遠比甘孜州峽穀中的小路更為寬敞,兩旁山峰也比不上甘孜峽穀那樣宏偉,可以藏匿大量士兵。
鴻宇安頓好手下人,親自策馬前往空廳寺所在,查探地形後,放棄了口袋陣。
兩旁的山峰,準確地說應該稱為山丘。
道路兩旁的山丘高不過數十米,這種高度藏匿幾十號人還可以,要藏匿五千大軍,無異癡人說夢,而且巨大的摩崖石刻風化嚴重,山石並不穩固,真要躲在上麵,可能沒等到廓爾喀敵軍上鉤,己方的人已經將山石壓塌了。
而且那條道路是從入口往裏越來越窄,到達寺廟的時候卻仍有幾丈寬,入口處更是超過十丈,如此寬闊的道路要想紮起口袋,需要耗費大量的兵力,且紮上口子後,敵軍一樣可以從幾十米高的山丘上離開,根本困不住他們。
“如果口袋陣行不通,那麽可以將大軍直接駐紮在通往空廳寺那條路的入口之前,攔住敵軍前進的道路,我方有五千大軍,如果敵方當真隻有五百名士兵,隻要我堵住那條路口,敵軍決計無法突破,況且兵法講究十則圍之的道理,如此懸殊的兵力對比,我不分散兵力去圍堵他們,隻要將兵力集中固守入口,就能成功阻擊敵方部隊。”鴻宇暗自盤算。
當然,他這個戰鬥方案可行的前提是,廓爾喀人的確是衝著空廳寺去的。
鴻宇勘察完實地後,回到營帳之時,一眾斥候也回來了。
“啟稟大人,敵方正在洛紮縣城以南不到十裏之外駐紮,從他們的營帳、馬匹和灶具炊具來看,數量的確不超過五百。”
鴻宇點點頭,另外一名斥候又報告道:“我們離開的時候,他們正在收拾營帳,似乎準備有所行動,我還看到一個印度佬打扮的家夥跟那支隊伍的首領朝著東北方向指指點點,似乎是想要往東北方進發,他們現在處在洛紮縣城正南,如果要往東北方進發,那麽就會避開縣城,或許他們根本沒想攻打小小的洛紮縣,準備從縣城以東繞行,直取山南重城乃東縣!”
鴻宇在地圖上標注了廓爾喀人駐紮的位置,沿著他們駐紮地點,再往東北方連線過去,正是鴻宇大軍駐紮之地再往東七裏那條道路……道路的盡頭,是空廳寺。
“難道空廳寺當真是十二鎮魔寺之一,廓爾喀人是衝著鎮魔寺來的?”鴻宇心道。
“全軍聽令,即刻朝洛紮摩崖石刻進發,搶在敵人之前占據有利位置,據險死守,如有違命、格殺勿論!”鴻宇一聲令下,全軍立時行動起來,朝著摩崖石刻所在的道路前進。
誠然,直到現在,鴻宇所下達的命令都是正確的,無論是對敵方行動的判斷,還是決戰地點的選擇,都沒有任何毛病。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這場戰爭從一開始,他就注定失敗。
因為,他不是福常青……
因為,十則圍之的道理,不能應用到所向披靡的廓爾喀彎刀軍團身上……
七裏路程,急行軍轉眼便到,鴻宇一麵讓人安營紮寨設立防禦,一麵再次派出斥候觀察敵軍的動向。
第一道防禦工事剛剛完畢,斥候們已經策馬而來。
“大人,敵軍距離咱們隻有五裏地,他們正朝著咱們所在的方向衝來,看來他們的目標的確是咱們身後的寺廟!”斥候回報。
站在摩崖石刻頂端的鴻宇已經透過精巧的西洋望遠鏡看到那支隊伍……
“你們是大清的駐軍?”鴻宇身後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鴻宇轉身,看到七八個身著喇嘛袍的僧人,他們手持刀槍棍棒以及密宗法器,來勢洶洶。
鴻宇臉色微變,心道:這些人莫不是敵軍的奸細?
“沒錯,我乃鴻宇,駐藏大臣福常青麾下副將,護藏軍團副軍團長!”鴻宇朗聲回答。
為首的大和守雙手合十道:“小僧見過鴻宇大人,我們是空廳寺僧人,聽聞近日有外敵來犯,我等身為佛門弟子本不該介入世俗爭鬥,奈何佛祖以慈悲為懷,不忍看黎民百姓經受戰火之苦,小僧才帶領師兄弟們組成僧兵團,希望能夠幫助大清守軍抵禦外敵、守護藏地安寧!”
聽了大和尚的話,鴻宇感覺熱血澎湃,這些與世無爭的僧侶們也要加入戰鬥,讓他深受感動。
“多謝大師好意,敵軍即將來犯,據鴻宇觀察,他們的目的很可能咱們身後的空廳寺,敵人來勢凶猛,但護藏軍團也不是浪得虛名,你等倒不如回寺廟等待,這場戰鬥不需要你們參與。”鴻宇拒絕了僧兵們的好意。
“鴻宇大人不必推辭,能夠為大人排憂、為藏地造福,即是我等修行中人最大的福報!”大和尚態度堅決。
鴻宇隻得無奈地答應,他數了數,對方一共八個僧兵,雖然人數極少,但個個步伐穩健身形魁梧,一看便是身手不俗之輩,特別是為首的大和尚,一身正氣談吐不凡,鴻宇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修行者特有的靈力。
當然,這八位僧兵並非都是術士。
術法修行,講究的是緣分,有些人窮極一生也難摸到修行的門檻,有些人隻翻看幾遍經典,卻能領略無上神通。
八名僧兵,有六名藏密術士,剩下二人雖不懂術法,卻也自幼在寺廟裏劈柴挑水練習基本功夫,拳腳了得遠勝尋常士兵。
鴻宇最終沒有拒絕這些僧兵的加入,也正因如此,才保住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可是如果提前知道這場戰鬥的結果,他寧願死去的是他自己,也不想連累這些潛心修行的僧人!
“博卡多,前方有不少人呢。”薩爾德眯著眼睛往前看著說道。
博卡多揚起嘴角,開口道:“訓練有素,足有數千人,與之前那些不堪一擊的守軍不太一樣,這就是福常青的護藏軍團?”
薩爾德點點頭:“對啊,五年前我就是敗在他們手中,希望這次你能幫我一雪前恥。”
博卡多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身子忍不住發抖,這是大戰來臨前的興奮!
遙想百多年前,所向披靡的廓爾喀彎刀軍團,正是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遭遇了最慘痛的失敗!那個名為福康安的大清名將,以一萬大軍阻擊近兩萬彎刀軍團精銳,最終將彎刀軍團趕出西藏、殲敵超過五千!
對彎刀軍團、對博卡多來說,那場戰役都是他們的噩夢!是恥辱!
“來吧,一雪前恥,不光是為你薩爾德雪恥,更為我彎刀軍團!”博卡多戰意盎然,一番慷慨激昂的誓師講話後,下達了總攻令!
雖然博卡多一方隻有四百六十餘人,博卡多也知道對方陣營中至少有四千人,但是麵對這種一比十的比例,博卡多沒有絲毫的怯意,隻有這樣的勝利,才能為他的彎刀軍團證名!
彎刀軍團第一梯隊僅有五十人出戰,看著對方派出來這五十個手持彎刀眼神空洞、身上還有若隱若現的黑氣縈繞的戰士,鴻宇感覺很不理解。
為什麽隻派五十人?為什麽這些戰士看起來很不正常?
鴻宇疑惑地盯著對手們,這些士兵皆是步兵,他們圍將上來的速度並不快,人數並不多,卻給鴻宇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第一分隊射擊!”在敵方進入有效射程後,鴻宇一聲令下,槍炮營第一分隊兩百人同時射擊,他們躲在臨時搭建的防禦工事後麵,準備用手中的槍炮解決不知好歹的五十人敵軍。
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的槍火打在這些士兵身上後,並沒有阻止他們繼續前進的步伐。
在兩百支漢陽造的猛烈射擊下,敵方五十人每個人身上都至少中了數槍,這些槍傷大都射在他們額頭、心髒等要害,但是他們卻晃晃悠悠繼續前進……
槍炮營的精英們看到敵方在流血,看到己方在他們身上造成的血窟窿,就是沒看到這些受傷的戰士們倒下。
這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也出乎鴻宇的意料,甚至有些槍炮營的好手已經開始懷疑手中的漢陽造到底管不管用,為何平時訓練時候一槍能夠打倒黑熊的槍械在廓爾喀彎刀軍團麵前失去了作用?
鴻宇想起,他在拉薩的時候收到那名將領的匯報:廓爾喀人是殺不死的……
錯愕之際,敵軍已到近前。
鴻宇原本的作戰方案是利用臨時掩體防禦,第一分隊一輪射擊後擊殺這支隊伍,可是如今,他的手下們已經射擊完畢,卻沒看到應有的效果。
“第二分隊隨我上陣殺敵!”鴻宇一聲令下,槍炮營的好手們後退,換上近身戰鬥的戰士上前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