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來走到院子裏。
宋鐵正撅著屁股,給自己剛從縣裏燒烤店騎回來的電瓶車打氣。
陳東來踹了他一腳:“鐵子,我今天去鎮上辦事。你在屯子裏給我盯著點。東溝子那邊的雞舍和鵝棚,讓二舅爺他們上點心,還有你今天別忘了拍視頻。”
宋鐵直起身,拍拍手:“放心吧來哥。有我在,出不了亂子。我剛才聽嬸兒說中午還給你安排了美女相親?嘿嘿……晚上還回來不?”
陳東來順手把今天的錢體現,給宋鐵轉了今天的100塊工資:“你給我滾蛋,今天的工資發你了啊,好好給我幹活!”
宋鐵樂的直拍大腿:“來哥,又給開錢啊,我這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陳東來擺擺手:“不好意思就多出點力,先走了啊。”
陳東來本想著現在就把今天刷新的5個招工扶持名額用掉的,但轉頭瞅見李雲正拿著大鐵勺在院子裏虎視眈眈。
硬生生是把想法壓了回去。
還是等回來再說吧。
大門外。
趙翠花已經等在路邊。
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黑色長褲,手裏攥著一個破布包,顯得局促不安。
陳東來拉開車門。
“嫂子,上車。今天必須把低保給你辦下來。”
趙翠花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坐進副駕駛,生怕弄髒了座椅。
車子發動,一溜煙開出陳家屯。
村路上,車裏隻剩下兩人,氣氛忽然有些曖昧。
“翠花嫂子,戶口本啥的都帶了吧?”陳東來蹩腳的打破氛圍。
“嗯~帶,帶了。”
趙翠花點點頭,車座子是真皮的,滑溜溜的。讓她腦袋裏不受控製的瘋狂播放,昨天在水底下兩人光溜溜貼在一起的畫麵。
這一瞬。
她臉頰一路紅到了耳根,緊緊貼著副駕駛的車門,整個人縮成一團,兩隻手死死捏著懷裏的破布包。
“嗯,咳咳……”
陳東來單手把著方向盤,餘光瞥了一眼,這氣氛太窒息了。
必須整點動靜。
他抬手按了下音樂。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鳳凰傳奇的歌聲瞬間炸響,震得車窗玻璃直嗡嗡。
趙翠花嚇得一激靈,手裏的布包吧嗒掉在腳墊上。
陳東來有些尷尬:“呃,嫂子,你沒事吧……”
“沒,沒事。”
趙翠花趕緊彎腰去撿包,領口順勢垂下,白花花的一片壓在膝蓋上。
這大片自然而然的襲擊了陳東來的視野。
他趕緊把頭轉過去盯死前方路況。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這可是正經創業,不能搞七搞八……”
他在心裏瘋狂念叨。
趙翠花撿起包,重新坐直,臉更紅了:“東,東來老弟,這車真寬敞。”
她憋了半天,擠出一句幹巴巴的客套話。
陳東來順手把音量調小:“嫂子,你別這麽拘束,把這當自己家炕頭就行,你看你貼著車門坐,人都快鑽到窗戶外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綁架良家婦女呢。”
趙翠花趕緊往中間挪了半寸:“沒,我就是怕把你這新車弄髒了,這得好幾十萬吧?”
陳東來笑笑:“啥幾十萬,二手市場九萬拿下的,代步工具而已,等以後咱們養殖場做大做強,上市敲鍾了,我給你配個大奔,雇個司機天天拉著你去買菜!”
趙翠花捂著嘴直樂:“你可真能開玩笑,嫂子哪有那個福分坐大奔啊,隻要能把大丫二丫拉扯大,我就阿彌陀佛了。”
陳東來一腳油門,車子超了一輛拖拉機:“格局打開啊嫂子!人要是沒有夢想,那和無憂無慮的豬有什麽區別?咱們陳家屯馬上就要起飛了,你作為元老級員工,以後那就是集團高管,霸道女總裁!”
“咯咯……”
趙翠花聽不懂啥叫霸道女總裁,捂嘴直笑,但看著陳東來那副自信滿滿的側臉,心裏覺得特別踏實。
這種感覺,自從她男人死後,就再也沒有過。
……
歌聲蓋過了尷尬,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鎮上就十裏路,十多分鍾就到了。
車子開進鎮子。
主街道兩邊全是擺攤的。
人來人往,亂糟糟一片,相比十多年前已經落寞太多了,但即便如此也比鳥無人煙的村屯強上許多。
陳東來按了兩下喇叭,慢慢往前蹭:“翠花嫂子,我去派出所,你辦手續就在旁邊大廳,咋倆順路。”
“嗯……”趙翠花點點頭,看著熱鬧的鎮上,心裏忽然有些向往。
很快,陳東來在鎮政府門前停好車。
趙翠花去大廳辦手續。
他則是直接來到派出所找吳天。
陳東來溜達著走進大廳。
大廳裏人來人往,有辦戶口的,有報案的。
幾個民警忙得腳不沾地。
吳天穿著警服,正拿著一疊材料在走廊裏轉悠。
看到陳東來,趕緊招手:“東來,這邊!”
兩人湊到樓梯拐角。
吳天壓低嗓門:“東來,一會兒進去你可摟著點火。李龍他爸李健在裏麵呢,他在咱們縣裏混了幾十年,滾刀肉一個,別和他硬碰硬。”
陳東來哼了一聲:“吳大警官,我是來談和解的,又不是來拜碼頭的。他滾刀肉能咋的,還能把我剁了?”
吳天歎氣:“他剛才在調解室裏一通白虎,張嘴閉嘴都是縣裏哪個大哥哪個領導。他那意思,一分錢不賠,還得讓你們村把摩托車送回來。”
陳東來挑眉:“送回去?他想屁吃呢。帶路,我倒要看看這老登長了幾個腦袋。”
推開調解室的門。
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大喇喇地靠在椅子上。
雙腿搭在桌沿。
手裏盤著兩串油光鋥亮的核桃。
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大金鏈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社會人。
吳天走過去,敲了敲桌子:“李健,把腿放下!這兒是派出所,不是你家炕頭!”
李健慢悠悠地收回腿,把核桃揣進兜裏,伸手捋了一把反光的禿頂,斜著眼打量陳東來。
“這就是你們那個啥陳家屯的代表?”
“毛還沒長齊呢,跑這兒跟我談判來了?”
陳東來拉開對麵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開門見山。
“毛長沒長齊,也不耽誤我來要賬。”
“李龍帶人去我們村尋釁滋事,醫藥費、精神損失費,加上你們家那幾輛破摩托車的保管費,一共兩萬。”
“少一分,摩托車你們就別想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