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湛藍的眼睛裏,總算透出點兒真正的欣賞。

他修長的手指在沙發的皮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繼續說”

舒橙定了定神,聲音還是那麽穩。

“我覺得,藝術跟生意不打架,它們能互相幫襯,一起把事兒做大。”

“跟MorettiHoldings集團合作,星瀾能給的,不光是好畫,還有一套怎麽把藝術變成好生意的新想法。”

“這些新想法,能給貴集團的那些奢侈牌子加點新鮮的藝術味道,讓牌子更有文化,帶來的好處估都估不完。”

一番話,舒橙說得不急不慢,有底氣。

聽著也專業又大膽,讓人信服。

盧卡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

那雙深邃的眼睛就沒從舒橙臉上挪開過。

這個年輕的東方女人。

真是一次又一次讓他刮目相看。

他心裏琢磨著,一開始還以為她不過是哪個想攀高枝的家族派來的小角色。

現在不得不認了,這女人有兩把刷子,不是好對付的。

屋裏一下子靜了下來。

空氣裏,雪茄那股子味兒還沒散幹淨。

程雪鳶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手心裏全是汗。

終於,盧卡手指間夾著的雪茄燒到了頭。

他把煙蒂往水晶煙灰缸裏按了按,煙灰缸輕輕“當”了一聲。

“星瀾的誠意,我收到了。”

他的眼神又落回到舒橙臉上。

“我可以給星瀾一個機會。”

“但是,我得看一份實實在在的計劃書,能讓我看明白以後怎麽賺錢。”

舒橙心裏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一直繃著的神經也鬆快了點兒。

她紅唇輕抿。

“謝謝盧卡先生。”

“方案今天晚上之前,一定送到您手上。”

盧卡微微點了點頭,抬手看了眼他手腕上的表。

“我等會兒還有個會。”

他朝旁邊示意了一下。

“秘書會送兩位出去。”

舒橙和程雪鳶站起來,客氣地道了別。

那個金發秘書再次出現了,帶著她們按原路往外走。

剛走出那間會客室,拐過走廊。

程雪鳶就一把攥住了舒橙的胳膊,聲音都在抖,又慶幸又激動。

“橙子!嚇死我了!真是嚇死我了!”

“我剛才腿都軟了,還以為這事兒要黃了呢!”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臉蛋因為太興奮,紅撲撲的。

“你真是……太牛了!那幅《舞者》,還有你剛才說的那一串話,絕了!”

舒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臉上強撐的鎮定,在這一刻終於卸下。

她也有些後怕。

這一步棋,走得驚心動魄。

萬一盧卡對《舞者》的興趣不足以讓他聽完自己的闡述。

萬一他對星瀾的商業模式不屑一顧……

後果不堪設想。

她賭贏了盧卡,卻還沒逃過江鶴宸那一關。

舒橙下意識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臉色驟變。

指針無情地指向了一個讓她心驚肉跳的數字。

“糟糕!時間!”

程雪鳶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

“怎麽了?”

“我出來兩個小時了!”

舒橙的聲音輕顫。

她和張哲約定的時間,隻有一個小時。

現在,足足超了一個小時。

“雪鳶,快,送我回醫院!”

程雪鳶不敢耽擱,拉著舒橙快步走向電梯。

一路疾馳。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舒橙的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墜。

張哲……

江鶴宸若是突然查崗,見她既然不在。

會怎麽對張哲?

那個男人喜怒無常,手段狠戾。

她不敢想。

舒橙甚至已經看到江鶴宸那張陰沉到可怕的臉。

還有他渾身散發出的冰冷氣息。

“橙子,你還好吧?”程雪鳶見舒橙臉色蒼白,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舒橙強作鎮定。

終於,熟悉的醫院大樓出現在視野中。

車子在醫院門口一個急刹。

舒橙幾乎是衝下車。

高跟鞋踩在地麵發出急促的聲響,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她顧不上那麽多,一路小跑,衝向住院部。

中途還差點崴腳摔倒。

但她一心想著在江鶴宸還未發現前。

趕緊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病房裏。

隻能繼續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好不容易來到了病房門口。

舒橙已經氣喘籲籲,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扶著牆,稍微平複了一下呼吸,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門。

可推開病房門的瞬間,舒橙的腳步凝固在原地。

呼吸,也仿佛停滯了。

江鶴宸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手中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哢嚓,哢嚓,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火。

幽藍的火苗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中跳躍。

他身旁,張哲被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陌生男人左右鉗製,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那兩個男人,她認得,是江鶴宸的心腹保鏢,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空氣,死一般寂靜。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鶴宸抬眸,冰冷的視線射向舒橙。

“玩夠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舒橙心中一緊,喉嚨有些發幹。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呆在這裏太悶了,所以我出去散散心了。”

為了謊言不被察覺,舒橙不得不迎上他的努目光。

可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江鶴宸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他很高,帶著強大的壓迫感,陰影將舒橙完全籠罩。

“我不喜歡聽謊言”

舒橙垂眸,如實回答:“我承認我說謊了,我其實是去見一個很重要的合作商……”

“這麽說,住院也是你計劃好的?”

“演的一出苦肉計,就是為了今天這一趟?”

江鶴宸冰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他對視。

舒橙硬著頭皮,對上他危險的目光。

“不是!”

“住院是真的意外!隻是……事情太突然了,我沒得選擇!”

她不能承認,一旦承認。

江鶴宸怕是會和她沒完沒了。

可此時江鶴宸的目光如炬,仿佛要將她看穿。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舒橙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有怒火,有失望,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東西。

張哲被那兩個保鏢緊緊扣住,無法動彈。

江鶴宸終於移開視線,轉向張哲。

那張俊美卻冷酷的臉上,沒有絲毫溫度。

“你倒是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