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般的頭痛欲裂,身體也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軟無力。
她偏了偏頭,想看清周圍的環境。
一道低沉的男聲,就在身側響了起來。
“醒了?”
舒橙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視線好不容易才聚焦,看清了床邊椅子上坐著的人。
是林逸。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許胡茬。
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神卻銳利得不像話。
喉嚨幹得像要燒起來,千言萬語都卡住,最後隻從幹裂的嘴唇裏擠出一個字。
“水……”
林逸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一句話沒說,轉身從旁邊的桌上提起保溫壺,倒了半杯溫水。
他一手繞過她的後頸,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一點。
另一隻手穩穩地端著杯子,將溫熱的杯沿貼上她冰涼的唇。
舒橙貪婪地喝了幾小口,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謝謝。”
她的聲音依舊嘶啞,卻清晰了許多。
林逸沒說話,隻是把她緩緩放回枕頭上,將水杯擱在床頭櫃。
舒橙緩了口氣,打量著這間單人病房。
她皺了皺眉,看向林逸,問道:“是你……送我來醫院的?”
這是舒橙的規矩,她從不欠人情,尤其是這種還不清的善意。
“昨天下午,我去看你,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
林逸拉回椅子坐下,雙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我感覺不對勁,就進去了。你發高燒,已經昏迷了。”
舒橙心裏一沉。
她竟然燒到連他破門而入都不知道。
這個人情,欠大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像樣的笑,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真是麻煩你了,醫藥費……等我出院會一並……”
“舒畫。”
“這個人,是你嗎?”
林逸突然開口,語氣像是淬了冰。
下一秒,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解鎖。
手機屏幕上,那張慈善晚宴的照片被放大了。
江鶴宸英俊冷漠的側臉,和他身邊那個穿著銀色魚尾裙的女人。
舒橙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垂下眼簾,避開了他探究的目光。
“當然……為什麽這麽問?”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病房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她的心跳,在這一刻亂得不成章法。
完了。
他知道了。
她攥緊了身側的床單,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才勉強穩住聲線。
“認錯人了。”她輕聲說,聲音飄忽得像煙,“隻是……有點像而已。”
這句辯解,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林逸聽著她的話,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慢慢地收回了手機。
他沒有再看照片。
就在舒橙以為這場酷刑即將結束時,林逸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
“那你為什麽,在昏迷的時候,嘴裏一直喊著‘江鶴宸’的名字?”
那聲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又冷又硬,直直地插進舒橙的心口。
為什麽昏迷的時候,會喊江鶴宸的名字?
因為,那三個字早已刻進了她的骨血裏。
可這個答案,她不能說。
一個字都不能。
舒橙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但她的臉上,卻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她隻是緩緩地,用盡全身力氣般,把臉轉向了另一側。
“燒糊塗了,說胡話吧。”
林逸就這麽盯著她的側臉。
她裝得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他以為他會等到一句解釋,哪怕是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可她沒有。
林逸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他長長地、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默默地按下了鎖屏鍵。
手機被他隨手揣回了口袋,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拉開椅子,重新在床邊坐下。
他沒再說話,隻是看著她,眼神裏有探究,有失望,還有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困惑和一絲……心疼。
他認識的那個舒畫,在嵐山小院裏種著茉莉,安靜地畫著畫,清冷又幹淨。
可現在,這個名字,這張臉,卻和晏城最頂端的那個男人,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江鶴宸,糾纏在了一起。
舒畫,舒橙……到底哪個才是她?
那道目光如有實質,烙在舒橙的側臉上,讓她無法再逃避下去。
她轉回頭,迎上他的視線。
“我真的不認識他,你別多想了。”
林逸看著她,還是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故作鎮定的眼睛。
他想從裏麵找到一絲慌亂,一絲破綻,可什麽都沒有。
這場對峙,是她贏了。
舒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動錯開了視線,話題轉得生硬。
“我感覺好多了,可以幫我辦出院手續嗎?”
她隻想快點離開這裏,離開他的審視。
“醫生說,你還需要觀察一天。”林逸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隻是在單純地轉述。
一句話,就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舒橙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
她沒再堅持,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我累了,想再睡一會兒。”
這既是事實,也是一種姿態。
林逸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色的陰影,心口那股煩躁忽然就散了,隻剩下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站起身,聲音放得極輕。
“那你先休息,有什麽事就按鈴,或者叫我,我就在門外。”
舒橙沒有睜眼,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林逸俯下身,伸手幫她把枕頭往下挪了挪,讓她能躺得更更舒服一些。
他收回手,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悄無聲息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裏的光線比病房裏亮一些,林逸站在門外,透過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看著裏麵那個安靜躺著的身影,思緒亂成了一團麻。
他不是傻子。
可她為什麽要瞞著他?
彼時,另外一邊的江鶴宸,卻隻覺得眼前的一切,清晰得有些過分了。
江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江鶴宸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個專利,查得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