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鶴宸斂回思緒,眼底恢複了一貫的深沉。
“城南有個新的開發項目,剛進入籌備階段。”他言簡意賅。
“嗯,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蘇明德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長輩的欣慰,“不過也得注意身體,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身體才是本錢。”
江鶴宸沉聲應下:“我會的,蘇伯父。”
“哎呀,好端端地吃著飯,提工作幹什麽。”蘇母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給江鶴宸的碗裏又添了一勺鮑魚汁,“快吃菜,菜都要涼了。”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蘇明德哈哈一笑,從善如流,“今天咱們家宴,不談公事,隻敘舊!”
說著,他親自執起一瓶茅台,給江鶴宸的水晶杯裏倒了小半杯,“來,鶴宸,嚐嚐這個,我珍藏了二十年的好東西。”
江鶴宸端起酒杯,送到鼻尖輕嗅,隨即輕抿了一口,酒液辛辣醇厚,一線入喉。
他黑眸微亮,由衷讚道:“好酒。”
“哈哈,你喜歡就好!”蘇明德看起來心情極佳,他放下酒瓶,看著江鶴宸那張英俊冷峻的臉,目光裏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鶴宸啊,你年紀也不小了,事業這麽成功,是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
話音剛落,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秒。
蘇玉夾菜的動作僵了一下,筷子尖懸在半空,臉上恰到好處的笑容也有些繃不住了。
江鶴宸臉上卻沒什麽多餘的表情,依舊平淡毫無波瀾。
他放下酒杯,淡定從容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蘇伯父,公司最近事多,暫時沒這個精力。”
話雖如此,那張豔麗又倔強的臉,卻再一次不受控製地閃過江鶴宸的腦海。
男人的眉頭輕蹙,隨即又放鬆。
蘇母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笑著拍了丈夫一下:“你這老頭子,喝了點酒就胡說八道!孩子們的事情,他們自己有分寸,哪輪得到你來操心!”
說完,她又熱情地給江鶴宸夾了一筷子雪白的魚肉,放到他碗裏,“來來來,鶴宸,嚐嚐這個鱸魚,今早剛從碼頭直送過來的,新鮮得很。”
可蘇明德沒理會妻子的眼色,反而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江鶴宸,繼續道:“工作再忙,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誤嘛!”
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在江鶴宸和自己女兒之間打了個轉。
“再說了,你和玉兒,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又相互了解……”
後麵的話,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蘇玉再也坐不住了。
她不明白,好好的一頓飯,父親提這些做什麽。
江鶴宸結不結婚都是人家的私事,這樣隨隨便便提出來,不僅讓她難堪,也讓江鶴宸下不來台。
她強壓下心中的羞惱,勉強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我……我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
蘇玉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光潔的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她不敢看江鶴宸,也不敢看自己的父親,快步離開。
餐廳裏一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江鶴宸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水中晶杯壁,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哎呀,你看看你!”蘇母連忙打圓場,嗔怪地拍了丈夫一下,“好好的家宴,非要提這些做什麽?”
她轉向江鶴宸,笑容親切,“鶴宸啊,別理他。聽說最近晏城美術館有個印象派畫展,你阿姨我最喜歡莫奈了。”
江鶴宸順勢接話:“確實有個不錯的展覽,我可以安排VIP通道。”
“那太好了!”蘇母臉上的笑容立刻重新變得熱絡真實,剛才的尷尬一掃而空。
總算把那要命的話題岔開了。
餐桌上的氣氛,總算是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下來。
沒一會兒,蘇玉端著一盅湯從廚房磨磨蹭蹭地走出來,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一眼,發現氣氛已經恢複如常,大家正聊著畫,這才大大地鬆了口氣。
這頓飯在後半段這種微妙的客套中吃完,江鶴宸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便起身告辭。
蘇父蘇母挽留了幾句,見他態度堅決,便也不再強求,隻讓蘇玉送他到門口。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別墅花園的小徑上,夜風帶著桂花的甜香,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點若有似無的尷尬。
沉默在蔓延。
最終,還是蘇玉先開口道歉。
“鶴宸,今天……不好意思啊,我爸他喝多了,你別往心裏去。”
江鶴宸目視前方,側臉的線條在庭院燈下顯得愈發冷硬。
“無妨。”
聽到這不鹹不淡的兩個字,蘇玉才鬆口氣。
“其實……我也挺好奇的,”蘇玉停下腳步,側過頭開玩笑道,“像你這樣的人,最後會選一個什麽樣的女人結婚呢?”
這話一出口,江鶴宸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沒有任何預兆地,那張豔麗又倔強的臉,再一次蠻橫地闖入他的腦海。
該死的!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卻像一根刺,狠狠紮進了他的神經。
江鶴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氣壓,幾乎要凝成實質。
蘇玉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她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怎麽了?鶴宸……是,是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江鶴宸回過神,眼底的陰鬱被他迅速掩去,快得像是錯覺。
他轉過臉,黑沉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聲音平穩道
“沒有。隻是在想公司的事。”
“哦……”蘇玉應了一聲,垂下眼簾。
“公司還有事,先走一步。”江鶴宸沒有繼續和蘇玉聊下去,徑直走向等候的邁巴赫。
蘇玉站在原地,輕聲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江鶴宸微微頷首。
黑色豪車緩緩駛離,尾燈在拐角處一閃,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城市的另一端,嵐山剛剛日出。
舒橙拉開木門,準備去買點新鮮食材,卻看到門口已經站著一個人。
葉維安。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休閑西裝,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紙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像是等了一會兒了。
“葉先生?”舒橙有些意外,“這麽早,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