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鳶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內心裏真想轉身就跑。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江鶴宸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平聽不出起伏。
“舒橙不見了。”
男人盯著程雪鳶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轟!
程雪鳶的腦子像是被炸開了一樣,滿眼的震驚和不可置信。
“不見了?!怎麽會!她……她什麽時候不見的?”
江鶴宸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慮,像是在判斷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她要去哪兒,會不告訴你?”
這話程雪鳶是聽出來了,敢情是在試探自己。
一股委屈和恐懼交織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急忙搖頭,否認道:
“江總,我真的不知道!以前她去哪裏都會跟我說一聲,可是自從她父親出事之後,她整個人都變了,話變得很少很少,我擔心她,但又不敢問得太多,怕刺激到她……”
程雪鳶眼底得擔憂不是演戲,是真的擔心舒橙。
江鶴宸聞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因為程雪鳶的話,聽起來天衣無縫,合情合理。
但他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人。
許久,他才收回了那幾乎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眼神清冷,沉聲道。
“行了。如果有她的消息,立刻告訴我。”
程雪鳶感覺那股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被挪開了,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她連連點頭,像是怕他反悔一樣。
“好,好!我一有消息,馬上就聯係您!”
江鶴宸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程雪鳶如獲大赦,轉身快步往外走。
然而,就在她即將踏出客廳的那一刻——
“程雪鳶。”
江鶴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沉而緩慢。
程雪鳶渾身一僵,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
“江總……還有事?”她強撐著鎮定,緩緩轉身。
江鶴宸依舊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淡漠地看著她。
“你最好,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程雪鳶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江總說笑了,我怎麽可能……”
“出去吧。”江鶴宸打斷她,顯然已經不想再聽任何解釋。
程雪鳶咬了咬唇,沒敢再多說一個字,快步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直到坐進車裏,程雪鳶才徹底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才在江鶴宸麵前強撐著的那股勁瞬間被抽空,冷汗浸濕的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皮質座椅。
那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眼神,剛才有那麽一瞬間,簡直像要把她活剝了,差點就招架不住了。
幸好,自己扛住了。
程雪鳶閉上眼,在腦子裏飛快地複盤了一遍剛才的對話。
她沒說謊,至少,不全是謊言。
舒橙要走,這件事她知道。這是她對江鶴宸隱瞞的最大秘密。
可舒橙究竟去了哪裏,她是一點都不知道。這是實話。
那個傻姑娘,為了不連累自己,切斷了所有的聯係,隻在出發前給自己發了一條“勿念,保重”的加密短信,然後就徹底消失了。
真話摻著假話,才是最高明的騙術。
看江鶴宸最後那反應,應該是信了。
程雪鳶現在隻求一件事,江鶴宸這個活閻王,千萬別再來找她了。
而當程雪鳶在晏城的冰冷夜色裏為朋友心驚膽戰時,千裏之外的嵐山,舒橙正沐浴在午後溫暖和煦的陽光下。
院子裏支著一個畫架,舒橙手持畫筆,正在專注地描繪著遠處景色。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畫布上,映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的動作很輕,畫筆在畫布上緩緩遊走。
這裏很安靜,沒有晏城的喧囂,也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就在她沉浸在這種久違的寧靜中時,一陣突兀的狂吠聲打破了院子裏的寂靜。
“汪!汪汪汪!”
舒橙的畫筆一頓,一滴顏料落在了不該落的地方。
她心裏咯噔一下,警惕地抬起頭。
隻見院子的籬笆缺口處,不知何時鑽進來一隻半人高的金色大金毛,正呲著牙,對著她這個“入侵者”瘋狂咆哮。
這狗是哪來的?
舒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著畫筆的手指都收緊了。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試著放緩語氣,對著那隻大金毛揮了揮手。
“嘿,好孩子,快回家去……”
那金毛顯然不吃這一套,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往前又逼近了兩步,吠得更凶了。
就在舒橙緊張得手心冒汗,考慮著是不是該跑回屋裏還是找根棍子自衛時,一道清朗而有力的男聲從籬笆外傳了過來。
“將軍!閉嘴!”
那隻威風凜凜的大金毛聽到這個聲音,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收起了獠牙,嗚咽一聲,搖著尾巴原地坐了下來。
舒橙鬆了口氣,循聲望去。
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從籬笆缺口處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閑T恤和工裝褲,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輪廓分明,一雙眼睛深邃明亮,此刻正帶著幾分歉意看著她。
男人幾步走到她麵前,順手揉了揉金毛的腦袋,然後抬頭,語氣誠懇。
“真不好意思,我家的狗,沒嚇到你吧?”
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有一個很淺的梨渦,衝淡了眉宇間那股子硬朗的氣質,顯得格外陽光。
看著他真誠的眼神,舒橙心裏的那點恐懼和戒備,瞬間就消散了大半。
她搖搖頭,也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沒關係,它可能就是對我這個陌生人有點好奇。”
“它平時不這樣,可能是聞到你身上有不屬於這裏的味道了吧。”男人半開著玩笑,又拍了一下狗頭,“我叫林逸,剛搬到隔壁,這是我家將軍。”
原來是新搬來的鄰居。
舒橙恍然,難怪搬來這些天都沒見過。
“你好,我叫……舒畫。”她報上了自己編的假名,“以後就是鄰居了,請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