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橙聲嘶力竭地吼出最後一個字,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通紅的眼眶裏,那種極致的悲痛忽然褪去,轉而變成了一種恍然大悟的、更加刺骨的冰冷。

“嗬,我明白了……”

她盯著江鶴宸,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嘲弄。

“我終於明白了。難怪,難怪你突然那麽好心,又是注資舒氏,又是幫我坐穩董事長的位置……敢情,這不是什麽商業合作,這是你們江家給的封口費!是你給殺人犯妹妹善後的補償金?!”

“你!”江鶴宸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他可以忍受她的質問,卻無法忍受自己對她的上心看成是不正當得補償。

江鶴宸第一次難得有耐心道。

“你現在情緒很激動,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

“你要是家裏死了人,你覺得你能冷靜得下來?”

舒橙擰緊眉,神情早已被憤怒占滿。

現在得她沒有任何得理智可言,基本是毫不留情地攻擊著眼前得人“你給的那點狗屁投資,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撤回去!我舒橙就是去要飯,也絕不會要你們江家沾著血的髒錢!”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宣告:

“但是江瑾柔,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會親手把她送進監獄!我要她給我爸償命!”

江鶴宸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到極點的情緒,有痛惜,有無奈,也有一閃而逝的……掙紮。

他猛地從總裁椅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繞過辦公桌,快步走到舒橙麵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她的肩膀。

“你先冷靜一下,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他的手,還沒碰到舒橙的衣角。

“啪——!”

一聲脆響。

舒橙用盡全力,一把推開了他!

江鶴宸猝不及防,竟被她推得後退了一步,才穩住身形。

舒橙看著他,眼神裏的恨意和決絕,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別再假惺惺了!江鶴宸!”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

“你們江家人害死我父親,這筆賬,我記下了!我們,遲早要算清楚!”

話音落下,她猛地轉身,再也沒有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讓她窒息的辦公室。

門,沒有關。

冷風,從走廊倒灌進來,吹起了地上散落的那些證據。

江鶴宸獨自站在空曠的辦公室中央,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攥緊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寸寸發白。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江總!”

李明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他也算個精明的人,舒橙走出去時神情不對,顯然兩人起了一番爭論。

他剛要開口問“舒小姐她……”

“閉嘴。”

江鶴宸甚至沒有回頭,隻是一個淩厲的眼神從眼角掃了過去。

“去查。查清楚,是誰把這些東西給舒橙的。”

男人沒有一句廢話,語氣也沒有一絲情緒。

但李明跟了他這麽多年,瞬間就明白了。

總裁這是動了真火。

不是對舒小姐,而是對那個藏在背後拱火的人!

“是!”

李明一個字都不敢多問,立刻會意,轉身快步離開。

辦公室再次恢複了死寂。

江鶴宸緩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半個小時,門再次被敲響。

“進。”

李明推門而入,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江總,查了。對方藏得很深,用了好幾個海外的虛擬服務器做跳板,所有的痕跡都在發出後第一時間被銷毀了,幹幹淨淨。”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已經加派了人手,隻要他露過麵,就一定有線索。勢必要把這個幕後黑手給揪出來!”

江鶴宸聞言,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神色依舊陰沉。

男人盯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河,腦子裏飛速盤算著。

舒橙知道了真相,以她現在的狀態,她下一步會做什麽?

報警?她若是真想報警,在拿到證據的那一刻就會讓警方介入。

忍氣吞聲?更不可能,那雙眼睛裏的火,能把整個晏城都燒了!

她會……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電般擊中了他的大腦!

江鶴宸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辦公室外走去。

“江總?”

李明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衝向總裁專屬電梯,李明邊跑邊問:“江總,我們去哪兒?”

江鶴宸頭也不回,直接按了通往地下車庫的按鈕,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

“回江家老宅!”

電梯門緩緩合上,倒映出他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

李明的心咯噔一下,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老宅?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要回老宅?公司這邊……

他忍不住追問:“江總,怎麽突然要回去?是江小姐那邊有什麽事嗎?”

江鶴宸步伐匆匆,幾乎是在用競走的速度穿過停車場,冷聲道:

“舒橙會去那裏。”

轟——!

李明聞言,腦子裏仿佛有顆炸彈爆開,瞬間一片空白。

他腳步一頓,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老板的背影。

瞬間他就反應過來,舒小姐去老宅多半是找江小姐算賬去了。

難怪江總急著回去,這兩個人中任何一個受傷都是江鶴宸不願看到的。

李明不敢再問了,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趕緊小跑著跟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而江鶴宸的預感,從來都準得可怕。

就在他衝出辦公室的同時,舒橙開著車在晏城的車流中瘋狂穿梭。

舒橙離開江氏集團後,根本沒有半點回頭的打算。

她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畢露。

她甚至一腳將油門踩到底,將周圍的車輛遠遠甩在身後。

不一會,一聲尖銳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江家老宅午後的寧靜。

車門“砰”地一聲被推開,舒橙從駕駛位上下來。

她甚至沒回頭看一眼車門有沒有關好,徑直朝著那扇歐式鐵藝大門走去。